峰泰酒楼,和合图坐馆陈泰名下最负盛名的产业,雕梁画栋间透着古韵,
却又在细节处点缀着冷冽的合金构件与流光溢彩的能量管线,完美契合了巢都江湖的独特气质。
今日,这座平日里宾客盈门的酒楼却显得格外肃杀。
门前停满了各色豪车,但气氛却非热闹喧嚣,而是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身着不同款式、代表不同社团标识服饰的精悍汉子们,泾渭分明地守在各自区域,
眼神锐利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在无声碰撞。
顶层最大的“聚义厅”内,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居中摆放。
主位空悬,象征着和记源头的尊崇。
左右两侧,依次坐着此次茶局的发起者与参与者。
和安乐龙头温贵,依旧是那副笑面佛的模样,一身素雅绸衫,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温润生光,
他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,眼神却像扫描仪般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和义盛坐馆火楠,则显得焦躁许多。
他身材魁梧,浓眉紧锁,手指不耐地敲击着桌面,看向对面空位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。
他身后站着的心腹,肌肉虬结,气息彪悍,显然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。
和合图坐馆陈泰,作为东道主,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,圆滚滚的身材包裹在剪裁得体的长衫里,
正热情地招呼着众人,亲自斟茶倒水,一副和气生财的老好人模样。
但偶尔眼底闪过的精光,却透露出他绝非表面这般简单。
和义堂太上皇朱飞,坐在靠近门口的下首位置,与斧头牌并排。
他神色平静,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紫檀手杖靠在椅边,双手交叠置于腹前,仿佛一个前来赴宴的寻常老者。
斧头牌则脸色铁青,紧抿着嘴唇,强压着胸中的怒火,目光死死盯着门口,等待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。
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只有陈泰偶尔的寒暄和温贵轻啜茶水的细微声响,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。
李枭到了。
他没有前呼后拥,只带了两个人。
左侧是面容冷峻、眼神锐利如鹰的阿强,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扫过全场,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;
右侧则是娃娃脸、气息近乎完全融入阴影的阿积,他看似无害,
却让在座的几位大佬,尤其是温贵和火楠身后的高手,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。
李枭本人,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,衬得身形挺拔。
他脸上带着笑意,眼神却平静得如同深潭,步伐沉稳地走进厅内,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最后落在主位旁特意为他预留的位置上。
“各位叔伯,久等了。”李枭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沉稳。
“李龙头客气了,请上座。”陈泰笑容满面地起身招呼,亲自拉开椅子。
温贵微微颔首,笑容不变:“李龙头果然年轻有为,气度不凡。”
火楠冷哼一声,算是打过招呼,眼神依旧充满挑衅。
朱飞则缓缓起身,对着李枭微微欠身,姿态放得极低:“李龙头肯赏脸前来,是我和义堂的荣幸。”
“老朽朱飞,代和义堂上下,谢过李龙头高抬贵手。”他刻意强调了“高抬贵手”四个字,将己方置于弱势求和的地位。
斧头牌也只得跟着起身,动作僵硬,脸色憋得通红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李…龙头。”
李枭坦然在主位旁坐下,阿强和阿积如同两尊门神般立于他身后两侧。
他端起陈泰刚斟好的茶,却没有立刻喝,目光平静地看向朱飞:“飞叔言重了。”
“江湖事,江湖了。”
“今日诸位前辈齐聚一堂,想必是为了求个‘和’字。不知飞叔想如何了结?”
他开门见山,直接将球踢了回去,态度不卑不亢,既没有因为朱飞的示弱而放松,也没有因为火楠的敌意而退缩。
朱飞深吸一口气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断:“李龙头快人快语。”
“今日请各位同门大佬做个见证,我朱飞代表和义堂,认栽!”
此言一出,火楠眉头猛地一跳,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温贵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朱飞继续道:“火爆森、丧彪,咎由自取,坏了规矩,惹怒李龙头,是他们命该如此!”
“我朱飞管教无方,在此向李龙头赔罪!”他再次微微躬身。
“飞叔!”斧头牌忍不住低吼一声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朱飞抬手制止了他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异常坚定:“阿斧!闭嘴!”
“今日是讲和,不是逞凶斗狠!”他看向李枭,
“李龙头,过去的事,一笔勾销。”
“我朱飞保证,和义堂上下,从今往后,绝不再踏入和胜和地盘半步!”
“丙七坊边缘,旺角街附近的所有生意,我们全部撤出!”
“只求李龙头,给和义堂一条活路,给堂口上千号兄弟一口饭吃!”
他姿态放得极低,几乎是将和义堂的脸面彻底踩在了脚下,只求生存。
这是以退为进,更是将“同门相残”、“赶尽杀绝”的道德压力,巧妙地转嫁到了李枭身上。
他赌的就是李枭初登高位,需要顾及江湖名声和在座其他大佬的看法。
厅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枭身上,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温贵依旧笑眯眯,眼神深处却带着玩味;
火楠则是一脸不屑,似乎觉得朱飞太过窝囊;
陈泰则是一副和事佬的样子,准备随时打圆场。
李枭缓缓放下茶杯,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朱飞,而是抬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温贵、火楠和陈泰。
“一笔勾销?”李枭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,
“飞叔,江湖规矩,做错事,要认栽,挨打要立正!有些事,光靠嘴说可不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