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荣府南部,开禧县边界。
林风生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岗上,望着北方升腾起的,代表官军推进的烟尘,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身边,只剩下“取义”一名核心护卫,以及寥寥数十名精锐心腹,个个面带疲惫和惊惶。
“成仁……杀身、舍生他们……都栽了……”取义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锦衣卫……像长了眼睛一样……”他的眼神阴鸷,
“我们的人,走到哪里都被盯死……”
林风生紧握双拳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他引以为傲的纵横之术,他精心布置的棋局,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准的情报打击下,竟如此不堪一击!
宁王……元龙……还有那个该死的锦衣卫系统!
“大势已去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愤怒,声音恢复了“策士”的冷静,
“开荣府……已成死地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他猛地转身,目光投向南方更广阔的,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土地,
“传令,放弃所有据点,毁掉带不走的物资!所有人,化整为零,向南撤退!”
“目标——开禧县以南的‘三不管’地带!我们在那里……重新集结!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求生的火焰。
林风生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片正在被官军“秩序”重新覆盖的土地,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算计。
“宁王……李枭……元龙……今日之败,我林风生记下了!”
“他日归来,定叫这南洋,天翻地覆!”
他不再犹豫,身影迅速融入山林阴影之中,带着残部,
如同受伤的毒蛇,向着更南方的黑暗与混乱,悄然遁去。
………………
开禧县往南,沙鄢地区,密林深处。
倾朝客护法穿过潮湿的藤蔓与盘根错节的古木,踏入一处被遗忘的所在,
一座废弃的充满西大陆风格的小教堂。
残破的彩绘玻璃早已蒙尘,月光透过空洞的窗棂,在布满苔藓的石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料、湿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教堂残存的主厅内,并非空无一人。
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此碰撞,交织。
左侧阴影中,矗立着两道身影。
一人身形异常魁梧,裸露的脖颈和手臂覆盖着金属与生物组织混合的狰狞义体,
虬结的肌肉贲张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,仿佛野兽般的呼噜声,正是澳洲黑暗议会的议员,
半兽人序列战士——“碎骨者”巴顿。
他身旁,一位身着镶嵌着幽蓝符文黑袍的瘦高男子,
兜帽下只露出苍白下巴和抿紧的薄唇,指尖把玩着一枚悬浮的,缓缓旋转的冰晶,
寒气四溢,是法师序列议员——“霜语者”埃里克。
右侧,则是身着镶金边的纯白法袍,袍上绣着繁复的,仿佛由流动光丝构成的宗教圣徽的身影。
金发披肩,碧眼深邃,旁边插着一柄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权杖。
他静静站立,双手拢在袖中,兜帽的阴影完全遮蔽了面容,
只有一股令人不安的,混合着狂热与圣洁的精神威压弥漫开来。
他是美洲福音教的“述法者”——卡莱尔。
护法步入厅中,身后仅跟着沉默如影的护卫。
他无视空气中无形的对峙与压力,径直走到教堂残破的神像前,转身面向三方。
“三位,”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特殊的穿透力,打破了死寂,
“按照约定,我倾朝客已搅动开荣风云,引宁王朱简昭这条大鱼入局。”
“如今,该你们兑现承诺,伸出援手了。”
霜语者埃里克指尖的冰晶停止了旋转,他抬起苍白的手,
轻轻掀开兜帽一角,露出一双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眼睛,声音如同冰棱碰撞。
“护法大人,合作的前提是清晰的契约。”
“在动手之前,我们不妨再确认一遍……各自的价码?”
述法者卡莱尔兜帽微动,一个仿佛由无数人低语叠加而成的,
非男非女的声音响起,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狂热,
“神主的光辉需要播撒,迷途的羔羊需要引领。”
“开荣府、泰和府……三成人口,需随福音之舟,回归福音之神,沐浴神恩,永脱苦海。”
“哼!”半兽人巴顿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,金属摩擦般的嗓音响起,
“我们需要地盘!开荣府!”
“这里将是黑暗议会踏足南洋的第一块跳板!它的港口,它的资源,归我们!”
护法目光扫过两人,最后落在述法者身上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
“泰和府,归我倾朝客。”
“至于人口……只要你们有本事带走,三成?五成也无妨。”
他话锋一转,瞳孔骤然锐利如刀锋,
“前提是——宁王朱简昭,必须死在这里!他的头颅,是这场交易完成的唯一信物!”
霜语者埃里克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,
“一个亲王的性命,换取一个府治的根基和无数‘资源’……很公平的交易。”
述法者卡莱尔的长袍无风自动,那股狂热的精神波动更加剧烈,
“异端的王血,是取悦神主的最佳祭品。宁王之血,将浇灌出神国降临的萌芽!”
巴顿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獠牙,拳套上的金属利爪弹出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
“杀亲王?够劲!黑暗议会接了!”
三股代表着混乱,贪婪与蛊惑的意志,在这废弃的圣堂中达成了短暂而脆弱的同盟。
空气仿佛凝固,只有月光无声流淌,照亮着神像前护法那张平静无波,却暗藏汹涌的青铜面具。
“很好。”护法缓缓吐出两个字,如同敲定了最终的契约,
“那么……静候佳音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带着护卫没入教堂外的黑暗雨林,留下两方势力的代表,
在破败的圣堂中,各自盘算着如何攫取最大的利益,以及……
如何将致命的刀锋,精准地刺向那位远道而来的大明亲王。
南洋的血与火,远未到平息之时。
宁王的到来,或许才是真正风暴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