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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9章 临行教导

    但宋纪仁更明白,这是老师的信任,是江门学派的担当,

    更是实现他“经世致用”抱负的绝佳机会!

    “先生……”宋纪仁深吸一口气,声音带着一丝激动,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,

    “学生……学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纪仁,”孙承安打断他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,

    “为师问你,若你为开荣知府,当如何处之?”

    宋纪仁挺直腰背,目光灼灼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学生以为,当务之急,首在安民!”

    “其一,肃清余孽,震慑宵小!”

    “倾朝客虽溃,然余毒未清,需借宁王殿下雷霆之威,锦衣卫精锐之力,”

    “彻底铲除匪患,恢复治安,使百姓安居,商旅无惧!”

    “其二,赈济灾民,恢复民生!开仓放粮,设棚施粥,救治伤患,绝不可使一人冻饿而死!”

    “同时,招抚流亡,鼓励复耕,减免赋税,扶持商贾,尽快恢复生产流通,使民有恒产,心有所依!”

    “其三,整饬吏治,重建法度!开荣府吏治败坏,官匪勾结,乃乱源之一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当严查贪腐,罢黜庸吏,选拔贤能,重建清廉高效之府衙!”

    “同时,厘清冤狱,重树律法威严,使民知法守法,官知畏法执法!”

    “其四,兴修水利,整饬城防!开荣府屡遭灾患,水利失修,城防破败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当组织民力,修缮堤坝,疏浚河道,加固城垣,既防天灾,亦御外侮!”

    他侃侃而谈,条理清晰,目光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和对现实的深刻洞察。

    孙承安静静听着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但更多的仍是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
    纪仁所言,皆是正道,是治世良方。

    然而,开荣府之复杂,远非纸上谈兵可解。

    宁王的心思,各方势力的觊觎,那隐藏在暗处的“护法”……这些无形的枷锁和暗箭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孙承安缓缓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

    “你有此心志,有此方略,为师……甚慰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异常深邃,声音也低沉下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

    “然则,纪仁,为师尚有一言,你需谨记于心。”

    “开荣府非寻常之地,经此大乱,已成各方角力之场。”

    “宁王殿下在朝堂争斗中暂时领先,获得钦差之位,其志非小。”

    “他借你之手,意在抚平创伤,更在……收拢权柄,安插亲信,在南洋扎下根基。”

    “此乃帝王家事,无可厚非,但你身处其中,需时刻警醒。”

    宋纪仁神色一凛,目光专注地看着老师。

    孙承安继续道:“朝堂之上,新东林、法家、兵家……皆在暗中等待,或欲分一杯羹,或欲搅乱风云。”

    “各方序列,利益交织,盘根错节,稍有不慎,便是万丈深渊。”

    他直视着宋纪仁的眼睛,一字一句,如同重锤敲击,

    “你此去开荣,首重‘民本’!”

    “谨守你方才所言,肃清余孽、安民抚民、整饬吏治、兴修水利!”

    “此四者,乃为官之本,亦是你在开荣立足之基!”

    “无论朝堂如何风云变幻,各方如何倾轧算计,你只需牢牢抓住这‘民本’二字,为百姓谋福祉,为地方求安定!”

    “切莫……卷入那权柄之争,序列倾轧的漩涡之中!”

    “遇事,三思而后行!刚柔并济,但求……无愧于心,无愧于民!”

    宋纪仁浑身一震,老师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,瞬间点醒了他心中那被理想光芒暂时遮蔽的角落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老师的深意,开荣府不仅是百废待兴之地,更是权力与阴谋的泥沼!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眼中光芒更加坚定,沉声道,

    “学生……谨记先生教诲!定当以民为本,不涉党争,不惧倾轧,但求俯仰无愧!”

    孙承安看着他眼中的清明与决绝,心中稍安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书案旁,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封信函和一个古朴的木匣。

    “此信,你交予宁王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此匣中,是为师手书‘松鹤’印信,以及一些……为师多年为官的心得札记,或可为你参详一二。”

    他将信函和木匣郑重地交到宋纪仁手中。

    “纪仁,”孙承安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弟子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,

    他用力拍了拍宋纪仁的肩膀,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嘱托,

    “此去开荣,前路艰险,荆棘遍布,自己小心!”

    “学生……谨记先生教诲!”宋纪仁双手接过信函和木匣,深深一躬到底,声音哽咽,

    “定不负先生期望,不负江门之名!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孙承安转过身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不再多言,

    “挑选几名得力弟子随行,即刻准备,星夜启程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!先生保重!”宋纪仁再次躬身,捧着信函和木匣,毅然转身,大步走出书斋。

    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,也带着沉甸甸的使命。

    孙承安独立窗前,看着弟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清癯的脸上,忧虑之色更浓,这位学生太赤城,太理想主义,怎知官场的黑暗!

    “唉!罢了!不让他体验一下,怎么能成长进步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窗,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灌入书斋,吹动了他花白的鬓发。

    “南洋风雨……纪仁,望你能……乘风破浪……”一声低语,消散在风中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开禧县以南的密林深处,废弃教堂的阴影中,

    护法青铜面具下的目光,正注视着北方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废弃教堂外,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林风生踏入废弃教堂,脚步下意识地放轻。

    此处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,年久失修漏雨,潮湿的霉味也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月光透过残破的彩色玻璃窗,在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更添几分阴森。

    教堂深处,那尊巨大的,布满裂痕的受难像下,

    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背对着他,如同融入这片废墟的阴影本身。

    “护法大人。”林风生走到近前,躬身行礼,姿态放得极低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

    “属下……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护法没有转身,只有那身黑袍在微弱的月光下仿佛凝固的墨。

    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林风生,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主动请罪:“属下无能,未能守住开荣府大好局面,”

    “致使锦衣卫趁虚而入,还折损了众多人手……请护法责罚!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教堂里只剩下林风生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