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楼,“听涛阁”的黑暗中。
楼下那震天的喧嚣,打砸声,粗鄙的谩骂,以及最后超哥那冰冷的呵斥,
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虽然被厚重的隔音和遥远的距离削弱了许多,但依旧清晰地传入了这片静谧。
圆刚的动作似乎微微顿了一下。
黑暗中,他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,与那“女菩萨”的身影几乎融为一体。
楼下传来的混乱,对他而言,仿佛只是远处池塘里青蛙的聒噪。
他非但没有被打扰的愠怒,嘴角反而勾起一丝更深的,带着玩味和残忍的笑意。
那笑意在黑暗中无人看见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“呵……”一声极轻的,带着嘲讽的鼻息从他喉间溢出。
他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,楼下那些为了女人,地盘,面子而打生打死的蝼蚁,在他眼中不值一提。
他缓缓低下头,鼻尖几乎触碰到怀中人儿散发着幽香的发丝。
“听见了么?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对底层的漠然,
“楼下的那些蠢货……他们永远不明白,真正的‘价值’在哪里。”
他的手指,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力道,
沿着怀中那具温热身体的曲线,缓缓下滑,像是在确认一件稀世珍宝的轮廓。
“在他们眼里,女人只是玩物,是泄欲的工具……”他的声音贴着对方的耳廓,如同毒蛇的吐信,
“真是……暴殄天物。”
楼下的喧嚣渐渐平息,只剩下隐约的收拾残局的声音。
而在这七楼的黑暗舞台上,圆刚的动作却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和充满占有欲。
他仿佛要用自己的方式,彻底“参悟”和“占有”眼前这件,
被楼下蠢货们觊觎,却永远无法理解的“顶级货物”。
他重新沉浸在自己的“降妖除魔”大业中,楼下漕帮的闹剧,
不过是他此刻“享用”这具“肉身菩萨”时,一段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。
他拿起旁边桌上的一片肉脯,慢条斯理地咀嚼着,仿佛在品尝着楼下那场冲突带来的,别样的滋味。
………………
时间前移,妙音坊三楼包房内,李枭与丙区治安司副都尉,李树棠相对而坐。
桌上摆着美味佳肴,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烟草味。
李枭起初未叫书愚先生陪酒,他需谨慎试探李树棠的喜好,避免先手失误。
两人推杯换盏间,话语机锋暗藏,李枭则是一直不断思索,如何单刀直入。
李树棠则面带温和笑意,眉宇间那股老练与官威若隐若现。
突然,楼下传来喧哗与打斗声,打破了雅室的沉寂。
李枭起身推开雕花窗棂,灯光透过窗棂投下变幻光影。
他俯视大厅,只见漕帮水手与妙音坊的人马起了争执,言语辱骂声不断。
李枭嘴角微勾,若有所指道:“李都尉,你看,一个地盘若有太多势力,纷争便如野草滋生。”
“先秦始皇帝曾言,统一天下,方能止戈息战,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“此情此景,何其相似,乙区三合会、漕帮、袍哥会……社团林立,你抢我陀地,我夺你生意。”
“纷争一起,冲突难免,动武见血,治安便乱,治安一乱,功劳便少。”
李树棠久居官场,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?
李枭明说乙区冲突,暗指丙区格局。
这李枭,不久前还是和胜和龙头,自己可随意拿捏的小角色,
如今摇身一变,竟成了锦衣卫百户,地位反超自己。
李树棠心中暗凛,面上却堆笑附和:“李大人好见地,一语道破纷争根源。”
“李某也正欲做些事情,遏制这些动乱。”李枭闻言大笑,李树棠果然上道。
这时,楼下漕帮人马狼狈退去。
李枭关上窗户,隔绝了楼下漕帮离去的喧嚣。
他转身踱回紫檀圆桌旁,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叩,瞳孔掠过一丝精光,
“李都尉觉不觉得两人喝酒有些单调?”
李树棠捻着酒杯,圆滑的笑意堆满眼角褶皱纹路:“李大人高见!这酒嘛,独饮无趣,对酌也欠三分热闹。”
他刻意拖长尾音,手指摩挲杯沿,俨然一副市井老饕的做派。
“既然如此——”李枭倏然抚掌,声如金铁交鸣,“叫几个书愚先生来助兴!”
李树棠故作豪迈,拍案道:“李大人,我要两个!”
他刻意扮出好色之徒的嘴脸,眼神贪婪,仿佛真被酒色迷了心窍。
李枭哈哈大笑,声震屋梁:“李大人如此豪情,本官也不客气了,那我就要十个吧!”
他随即唤来侍者,低声吩咐。
片刻后,妙音坊沙津妈推门而入,风姿绰约,暗红旗袍勾勒出成熟曲线。
她身后跟着十几名,身着素白襦裙的书愚先生鱼贯而入。
她们步履轻悄如猫,发髻高绾露出修长后颈,眉眼低垂间自带清冷书卷气,
唯有袖口绣的暗金“妙音”徽记透出几分江湖底色。
沙津妈未语先笑,声音软糯:“两位贵客,人已带到。”
李树棠目光扫过众人,忽而抚掌大笑:“李大人豪气!那某家也就不客气了!”
他故做急切,手指点向队列中两名胸怀最宽广的女子,“你,还有你!过来给本官斟酒!”
被点中的女子碎步上前,柔顺跪坐于他身侧矮榻,素手执壶时腕间银铃轻响。
李枭见状朗笑,袖袍一展坐回主位:“李都尉痛快!那李某……”
他视线扫过剩余十几人,最终定格在领头的紫衣女子身上,以及身后几人。
“便要这十人!”
满室骤然寂静,沙津妈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一下,还是安排起来。
随后,十名书愚齐齐屈膝行礼,如花瓣散落般环绕李枭跪坐。
紫衣女子素手捧起鎏金酒樽,其余九人或执扇轻摇,或素手调香,更有二人转至屏风后拨动箜篌。
弦音如碎玉倾泻的刹那,李枭忽然倾身向前,目光锁住李树棠:“听闻丙区的治安不好,近来多有动乱?”
李树棠正就着身侧女子玉手啜饮,闻言喉结滚动,酒液险呛入气管。
他强压咳嗽抬眼,恰撞见李枭似笑非笑的神情,那分明是等他做决定!
“丙区…咳咳…形势复杂。”李树棠捻着胡须遮掩失态,指尖却微微发颤。
“李某也在抓紧时间治理,李大人有心要帮忙?”
李枭将对方慌乱尽收眼底。
他任由紫衣女子将酒盏奉至唇边,却并不饮下,只任由琥珀酒液在杯中晃出危险弧度,
“既然李都尉相邀,某还是有些手段!”
弦音戛然而止,十名书愚伏地屏息,满室只余李枭轻叩椅背的闷响。
李树棠鬓角沁出冷汗,心思流转。
眼前人,再非昔日需仰他鼻息的社团龙头,而是掌生杀大权的锦衣卫百户!
他猛灌一口烈酒,辣意灼喉间终于挤出谄笑:“李大人,若肯出手整肃丙区,实乃百姓之福啊……”
窗外暮色吞噬最后天光,妙音坊鎏金灯笼次第亮起,将三楼窗纸映成一片血海般的赤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