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安乐总堂永义大厦顶层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新港永不熄灭的霓虹洪流,
将温贵那张惯常挂着“白面书生”表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指间夹着的雪茄烟雾袅袅,眼神却飘向窗外灰霾深处,
仿佛要穿透这片钢铁森林,看清那个刚刚归来便掀起腥风血雨的身影。
厚重的电动门无声滑开,傻福、佩刀华、高佬发、神仙锦、歪嘴英五人鱼贯而入。
他们或气息凶悍,或眼神精明,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,沉默地围坐在冰冷的金属会议桌旁。
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混合的气息,此刻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寒意。
温贵缓缓转过身,踱回主位坐下,将雪茄在纯水晶烟灰缸边缘轻轻一磕,灰烬簌簌落下。
他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低沉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,
“李枭回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雪茄的红光在他瞳孔里跳跃,
“第二天,陈家满门,鸡犬不留。”
短短两句话,像两块巨石砸进死水潭,激起无声的巨浪。
会议室内落针可闻。
傻福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,指节嘎嘣作响;
佩刀华阴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,下意识摸了摸胸口,那里曾被李枭重创,械心大修的痛苦记忆犹新;
歪嘴英本就阴沉的脸更添了几分煞气;神仙锦依旧挂着招牌式的笑容,但眼底已无半分暖意。
唯有高佬发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依旧,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,
“万幸……万幸当初没听陈家的蛊惑,跟他们搅在一起!否则……”
他摇摇头,后面的话不言而喻,否则,今日被灭门的名单上,恐怕就要加上和安乐的名字了!
温贵没有接话,只是用那双锐利如刀剑的眼睛,再次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压力,让傻福和佩刀华不自觉地微微低下了头。
他吐出一口浓烟,声音带着大佬独有的决断:
“现在不是说庆幸的时候。李枭这次回来,手段比之前更狠,更绝!”
“陈家满门皆死,这是立威,更是警告。警告所有敢在他离开时伸手,或者将来可能伸手的人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陡增:“想想码头一战,想想佩刀华、傻福、阿崩的下场!”
“此子睚眦必报,心眼极小,如今权势更盛,行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!”
“我们和安乐,是否就是他名单上的下一个吗?”
神仙锦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,他沉声接口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:“龙头说得对。”
“李枭此人,已非昔日吴下阿蒙。”
“他如今是锦衣卫百户,身批官皮,手握生杀大权,行事再无顾忌。”
“陈家之事,就是明证,他连根拔起,不留后患,心狠手辣至极!”
“与他为敌,稍有不慎,便是灭顶之灾。”
“我们必须万分小心,谨防他过界抢陀地,更要防备他借题发挥,旧事重提!”
“没错!”歪嘴英声音沙哑,带着老江湖的狠厉,
“码头那笔血债,他李枭可从来没说算了!现在他挟灭门之威回来,第一个要清算的,说不定就是我们!”
高佬发点头:“锦叔和英叔顾虑得是。”
“李枭需要立威,也需要地盘巩固他的新权位。”
“丙区他志在必得,我们在丙区的场子,首当其冲!”
温贵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知道火候已到。
他猛地掐灭雪茄,斩钉截铁地下令,
“传我命令:和安乐全体上下,即刻起,进入最高戒备状态!”
“第一,所有靠近胜和地盘的场子,增派双倍人手!”
“傻福、佩刀华,你们亲自坐镇,给我盯死了!李枭的人,哪怕多看我们的场子一眼,都要立刻上报!”
“第二,约束所有兄弟!这段时间,给我夹紧尾巴做人!”
“不准惹事,不准过界,更不准去碰胜和的任何生意!”
“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捅娄子,家法伺候,绝不姑息!”
“第三,高佬发,动用所有暗线,给我死死盯住和胜和,盯住李枭!”
“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,去了哪,说了什么话!一有风吹草动,立刻报我!”
“第四,”温贵目光如刀,看向神仙锦和歪嘴英,
“阿锦,阿英,你们负责稳住社团内部人心,安抚各堂口。”
“告诉兄弟们,非常时期,共渡难关!谁敢动摇军心,散布恐慌,按叛帮论处!”
众人齐声应道:“是!贵爷!”
命令一条条发出,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温贵重新靠回椅背,望着窗外那片被霓虹染成病态紫红色的天空,
手中的文玩核桃捏得死紧,发出轻微的“咯咯”声。
风暴,已经来了。
而这一次,李枭携着滔天凶威与锦衣卫的权柄归来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怕。
和安乐这艘大船,能否在惊涛骇浪中稳住,全看接下来的每一步了。
众人都在准备与思索,神仙锦脸上招牌式的笑容彻底消失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
“贵爷,李枭如今是锦衣卫百户,行事再无顾忌。”
“陈家灭门便是明证,此人睚眦必报,心狠手辣至极。”
“与其坐等清算,不如壮士断腕。”
“我提议,放弃丙区所有靠近胜和的场子,甚至……考虑暂时撤出新港避其锋芒!”
此言一出,会议室温度骤降。
傻福猛地抬头,金链子哗啦作响:“撤?锦叔你老糊涂了?那些场子是我们兄弟拿命拼回来的!”
佩刀华阴鸷的眼神扫过神仙锦,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桌面,胸口械心修复的隐痛让他沉默不语。
歪嘴英沙哑开口:“丙区根基一丢,社团元气大伤,以后还怎么立足?”
温贵手中的文玩核桃骤然停止转动,那“白面书生”般的面容下,眼神锐利如刀锋。
他缓缓扫视众人,最终目光落在高佬发身上:“阿发,你怎么看?”
高佬发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寒光一闪:“锦叔的顾虑有道理,李枭挟灭门之威,确有鲸吞丙区之心。”
但此刻仓促撤退,等于将多年基业拱手相让,更会动摇军心,让兄弟们觉得龙头畏战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况且,胜和与安乐,终究同属一个‘和’字招牌。”
“江湖规矩,同门相争可,赶尽杀绝……则犯众怒。”
“李枭刚上位,根基未稳,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对同门字号下如此绝手。”
“他灭陈家,是因陈家先越界,更是杀给乙区那些老爷们看的立威之举。”
温贵指间的核桃重新开始缓慢摩擦,发出轻微的“咯咯”声,仿佛在权衡这盘生死棋局。
他望向窗外那片被霓虹染红的,象征着丙区混乱与机遇的钢铁森林,沉默良久。
“阿锦的提议,是为社团存续着想,用心良苦。”温贵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却带着决断,
“但阿发所言,更是老成谋国之论。此刻撤退,无异于自断手足,将社团数十年心血付之东流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堂主:“同门相残是大忌。”
“他李枭今日若敢对安乐赶尽杀绝,明日新港所有字号都会视他为洪水猛兽,自危之下必群起攻之!”
“他刚攀上锦衣卫的高枝,根基尚浅,绝不敢冒此奇险,自绝于江湖!”
“传我命令,”温贵斩钉截铁,
“原定四条戒备令不变!傻福、佩刀华,你们的人给我钉死在丙区边界,半步不退!”
“但切记,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!李枭的人若不过界,绝不许主动挑衅!一切以稳为主,静观其变!”
他顿了顿,指尖重重敲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,发出沉闷回响,
“我们……再等等看!看他李枭,敢不敢对同属‘和’字招牌的兄弟,做得太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