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港霓虹的喧嚣与黑帮的腥风血雨,被帝都宗人府,这间密室的厚重门扉隔绝在外。
这里弥漫着另一种更为沉重的压抑。
烟雾缭绕,烟草气味混杂着檀香,也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焦虑。
几位身着亲王、郡王常服的朱家宗室耆老围坐,个个眉头紧锁,
指尖的烟卷明灭不定,映照着他们晦暗不明的脸色。
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负担。
首位坐着的,并非哪位尊贵的王爷,而是一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官苏奉仪。
她面容清秀妩媚,眉眼间却无半分寻常宫女的恭顺,反而带着一种沉静如渊的威仪。
此刻,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烟雾与沉默,
“诸位王爷,别光顾着抽烟了!想想对策吧。”她的声音清冷,带着紧迫感,
“我们刚费尽心思,借着新东林党内部倾轧的缝隙,才把宁王殿下派到碧洲,结果呢?”
“转瞬之间,新东林党就联合那些阴魂不散的倾朝客余孽,生生把宁王按死在了碧洲之地!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苏奉仪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王爷的脸,话语陡然加重,如同冰锥刺入心口,
“陛下与太后娘娘,深居宫中,说不定哪一天,也会不明不白地……宾天了!”
“宾天”二字,如同惊雷炸响!
几位王爷浑身剧震,脸色瞬间煞白。
宗人令朱仲勇,一位须发花白的老王爷,率先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颤抖,
“臣等无能!臣等无能啊!”
“让朱家皇室沦落至此,竟至主少国疑,权臣当道,宗室凋零……臣等……臣等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!”
其余几位王爷也纷纷离座,惶恐跪倒,一时间室内尽是请罪之声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苏荃站起身,沉着脸,目光扫过匍匐在地的宗室们,语气烦躁:“好了!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!”
“把头抬起来,想想办法!如何破局?如何保住陛下和娘娘的安危?如何保住朱家江山?!”
宗人令朱仲勇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惶恐,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,
“苏奉仪所言极是。新东林党如今势大滔天,内阁六部,尽在其掌控,言路也被他们把持。”
“但……”朱仲勇抹了抹胡须,直到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他,才缓缓接着说道。
“他们并非铁板一块,更非天下归心!”
他顿了顿,整理思绪,声音带着老谋深算的沉稳:“新东林党行事霸道,排除异己,早已惹得朝野内外诸多序列不满。”
“道家,佛家,兵家,法家,墨家……甚至他们儒家内部,也并非铁板一块。”
“江门、姚江、东林……彼此倾轧从未停止。这便是我们的机会!”
“好消息是,”朱仲勇声音提高了几分,
“锦衣卫!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春,虽然态度暧昧,但其下不少千户、百户,乃至缇骑,根子上还是心向皇室的!”
“地方上,九边重镇,尤其是那些世代将门,兵家子弟掌控的军镇,”
“对内阁那帮只会空谈道德事功的腐儒,早已心怀怨怼!”
“陛下和娘娘在宫中的安危,暂时还能保证,但长此以往……”
虽然朱仲勇欲言又止,众人还是听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所以,我们必须主动出击!”朱仲勇眼中寒光一闪,
“不能坐以待毙,等他们一步步剪除羽翼,最终将屠刀悬于陛下颈上!”
“如何出击?”一位年轻的郡王朱简英忍不住开口,他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躁和疑虑,
“王叔,您说得轻巧。”
“内阁决策权在他们手里,户部钱粮调度也归他们管。”
“陛下年幼,无法亲政,太后娘娘深居宫中,懿旨也难出宫门半步!”
“我们拿什么去‘主动出击’?难道靠宗人府这点人手去冲击内阁吗?”
朱仲勇看向朱简英,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简英,你还是太年轻了。”
“谁说我们要直接去碰新东林党?我们要做的,是借力打力,驱虎吞狼!”
他环视众人,压低声音,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计划:“新东林党是儒家序列,儒家讲的是什么?”
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!他们毕生追求的,无非是‘三不朽’——立德、立功、立言!”
“如今,他们掌控朝纲,压制勋贵,打压异己,自以为‘立德’已成;”
“著书立说,门生遍天下,‘立言’亦足;唯独这‘立功’……”
朱仲勇冷笑一声:“开疆拓土,收复失地,平定四夷,这才是足以彪炳史册、名垂千古的不世之功!”
“是他们目前最大的渴望,也是他们最大的软肋!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另一位王爷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没错!”朱仲勇斩钉截铁,
“我们让江门一脉的官员,上奏!大张旗鼓地上奏!”
“奏请朝廷发兵,征讨南洋大吕宋之地!”
“就说那里土酋不服王化,勾结土澳,东夷美洲,袭扰海疆。”
“更发现土澳其地有金山银矿,铁矿千里!更加深海区域,晶石遍地!”
“奏折里要极尽吹捧之能事,将此战描绘成重现兴武雄风,奠定万世太平的伟业!”
“更要强调,此乃新东林诸公领袖群伦,匡扶社稷,建立不世功勋的天赐良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