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仲勇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:“以新东林党那帮人的自负和野心,”
“面对如此唾手可得的‘名垂青史’之功,他们能忍住不接吗?”
“他们必定会接!而且会迫不及待地推动!”
“可是,战争……”朱简英仍有疑虑,
“劳民伤财,胜负难料……”
“问得好!”朱仲勇看向苏奉仪,解释道:“选择南洋大吕宋,原因有三。”
“其一,远离中原腹地,胜则开疆拓土,功在千秋;”
“败,也伤不到我大明元气,不过是消耗些钱粮和……倭地罪民区的浪人炮灰罢了。”
“其二,小吕宋碧洲与倭地罪民区隔海相望,倭地那些被流放的浪人,武士,正是绝佳的兵源和消耗品。”
“内阁推动夷狄入中原学习,改造,这些倭民偷盗本领很强,已经在快速崛起的路上,”
“我们必须按死他们,谨遵兴武帝教诲!绝其苗裔,断其文化。”
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!”
他声音更冷:“一旦新东林党决定开战,他们必然要插手边军权力!”
“要调兵遣将,要掌控后勤!他们那套文官监军,空谈道德事功的做派,”
“必然与边军那些骄兵悍将,世代将门产生剧烈冲突!”
“兵家,最重实际,最恨外行指手画脚!”
“新东林党为了掌控军权,巩固战功,其行事只会更加霸道,绝不会退让分毫!”
朱仲勇的拳头重重砸在扶手上:“届时,根本无需我们过多挑拨,兵家与新东林党之间的矛盾,必将如同火山般爆发!”
“他们自会相争!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,待其两败俱伤!”
“便是我们宗室,是陛下和娘娘,重掌权柄之时!”
密室内一片寂静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朱仲勇的计策,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辣而精准,直指新东林党的命门。
苏奉仪静静地听着,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片刻后,她缓缓点头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丝决断:“此计可行。”
“战争地点选在小吕宋碧洲,确为上策。既能消耗异己,又能引动兵家不满,搅乱朝局。”
她站起身,身形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,再看时,身上那件代表奉仪身份的服饰已然不见,
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普通宫女的装束,连面容气质也变得平凡内敛,毫不起眼。
“我这就回宫,禀报娘娘定夺。”苏奉仪的声音也变得如同寻常宫女般温顺,
“诸位王爷,事不宜迟,即刻着手准备。”
“联络江门官员,务必做得隐秘自然,不留痕迹。这场火,我们要点得恰到好处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密室,融入宗人府幽深的回廊阴影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密室内的几位王爷面面相觑,朱仲勇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,
“都听见了?按计划行事!成败在此一举,为了陛下,为了朱家江山!”
香烟的烟雾依旧缭绕,但室内的气氛,已从绝望的死寂,悄然转变为一种孤注一掷的,带着血腥味的亢奋。
………………
苏荃的身影,在宗人府幽深的回廊阴影中几不可辨,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。
她脚步轻捷无声,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,迅速离开了这座象征着宗室权力的府邸。
一路行来,她巧妙地利用宫墙的转角,值房的门洞,
甚至利用一队,捧着贡品走过的太监宫女队伍作为掩护,身上的宫女服饰和那平凡无奇的面容气质,
让她如同宫中,万千普通宫女中的一员,毫不起眼。
她径直朝着后宫深处,那座象征着帝国女性权力巅峰的宫殿走去。
宫殿巍峨,琉璃瓦在夜暮中泛着沉静的光泽,守卫森严却秩序井然。
苏荃在殿门外停下,微微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,抬手轻叩那厚重的朱漆宫门。
“谁?”门内传来宫女谨慎的询问。
“奴婢苏荃,奉太后娘娘早前吩咐,前来回话。”苏荃的声音温顺平和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。
片刻后,宫门无声地开启一条缝隙,一名年长的宫女审视了她一眼,侧身让她进去。
殿内光线柔和,弥漫着淡淡的,清雅的檀香气息。
苏荃垂首敛目,步履轻缓地穿过外殿,来到内殿门前。
通报之后,里面传来一个慵懒却带着威严的女声:“进来吧。”
苏荃推门而入,随即无声地跪坐在内殿门口的光滑地板上。
内殿的陈设华贵而内敛,紫檀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殿中央,一位身着华服宫装的女子,正斜倚在一张铺着锦缎软垫的紫檀木凤椅上。
她便是当朝太后,李氏。
太后李氏约莫三十左右,正是风华最盛的年纪。
她的容貌极美,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秋水横波,鼻梁挺直,唇色是天然的嫣红,无需点染便已足够动人。
她的美并非少女的娇憨,而是成熟女子的妩媚与雍容,眼波流转间,
既有洞察世事的精明,又带着一丝慵懒的,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风情。
此刻她并未戴繁复的凤冠,乌黑如云的秀发松松挽起,
斜插着一支点翠嵌珠的凤钗,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颊边,更添几分慵懒的魅惑。
她身着一袭绛紫色宫装常服,衣料是上好的云锦,
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缠枝纹样,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,闪烁着低调的奢华。
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烟霞色纱衣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细腻如瓷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。
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织锦腰带,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。
她的手指纤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此刻正轻轻搭在扶手上,
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,更显得那双手柔若无骨。
太后李氏并未立刻看向苏荃,而是端起旁边,金丝楠木小几上的一盏白玉盖碗,
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,姿态优雅地啜饮了一口香茗。
放下茶盏,她才将目光投向跪在门口的苏荃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:“如何?可有商议出结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