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荃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无论这条路多么危险激进,她选择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的判断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苏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,却异常坚定,
“此事,我全力支持你。”
“口头支持不够。”李枭走回案几后,
“你背后的力量,那些太后娘娘暗中培养的高手,该调动起来了。”
“尽快让他们秘密潜入桑邦城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我担心,当我们对这批明人动手,佛郎机会狗急跳墙,提前发动武力清洗。”
“我们需要足够的武力,在关键时刻能护住关键节点,甚至……反制。”
苏荃颔首,她明白李枭的担忧极有道理:“好,我即刻安排。”
她走到案前,就着李枭的笔墨,迅速铺开一张素笺,运笔如飞,写下了一封密信。
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,带着宫廷特有的隐秘印记。
苏荃手腕轻悬,最后一笔捺下,墨迹力透纸背。
她搁笔,微微吹了吹那未干的信笺,折痕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李枭伸手接过,指尖不经意擦过苏荃的手背,触感微软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声朝门外唤道:“阿积。”
门外,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室内,正是阿积。
李枭甚至没有看他,将折好的密信随手递了过去,语气平淡,
“将此信,亲手交于红玉。沿途若有差池,提头来见。”
阿积双手接过信函,沉声道:“明白,枭哥。”
苏荃站在一旁,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鬓角的碎发,
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并未戳破,反倒顺水推舟般淡淡吩咐,
“路上小心。若是红玉问起,便说苏大人命令,全在信中。”
阿积颔首,不再多言,躬身倒退而出。
他的身影刚没入走廊的阴影,便如滴水入海,再无痕迹。
室内重归寂静。
李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,指腹摩挲着杯沿,眼神追随着阿积消失的方向,幽深得如同古井。
“信送出去,接下来该做正事了!这盘棋,总算要从摆子,进入吃子的阶段了。”
他转身,目光落在案上,那堆如山般的卷宗上,手指在木质案几上轻轻敲击,笃、笃、笃……
那笃、笃、笃的敲击声,在空旷的书房里格外清晰,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。
李枭的目光掠过卷宗上一个个名字,这些名字背后,
是盘踞在桑邦城各处的毒瘤,是佛郎机人暗中的爪牙,也是他计划中第一批要清除的对象。
“王盘……太过谨慎,身边高手如云,强攻代价太大。”
“陈麻子……根基浅薄,但背后似乎牵扯着海盗,动他容易,善后麻烦。”
“至于这个‘过江龙’李旦……”李枭的指尖,在一个墨迹浓重的名字上停住,眼神微眯,
“身手不凡,且与佛郎机卫戍部队有些私下的交易,是个硬茬子,但也正因为如此,他倒下的动静,才够大。”
他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,如同在脑中推演一场复杂的棋局。
是先拿软柿子捏,震慑四方?
还是首战即决战,直接斩首最强者,以雷霆之势立威?两种选择,各有优劣。
就在他凝神沉思之际,房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,沉稳有力,并非阿积那种鬼魅般的轻盈。
“大人,骆天虹求见。”门外传来骆天虹低沉的通报声。
李枭眉梢微挑,与苏荃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苏荃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加深了些,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,绕着鬓边一缕青丝。
“进。”李枭收回目光,淡然道。
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骆天虹一身劲装,风尘仆仆,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。
他抱拳躬身,言简意赅:“大人,苏夫人。”
“前头来了个姑娘报案,哭诉得厉害,说是‘醉仙楼’的东家女儿,姓柳,名唤柳月娥。”
“据她所言,当地豪强王家,主事的公子王直,带着一群打手,强占了她的酒楼,打伤了掌柜伙计,”
“此刻还赖在里面饮酒作乐,扬言要让那柳月娥主动躺倒自己床上。”
骆天虹话音落下,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李枭敲击案几的手指骤然停住。
他缓缓抬起眼,眸子里非但没有半分处理民事纠纷的不耐,
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,骤然泛起一丝冰冷的、近乎愉悦的涟漪。
他先是看向骆天虹,随后,目光转向一旁的苏荃
苏荃恰在此时也望了过来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。
那笑意深处,是洞悉一切的冷静,以及一丝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期待。
“王直……”李枭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,那笑容,比冬日的阳光更冷,更锐,
“王家……王直……”
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不大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狂与自信。
他伸出食指,在刚刚还在权衡的那堆卷宗上,轻轻点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,王盘。
“瞧,这节点,不就自己撞上来了么?”
李枭猛地站起身,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,一身玄袍无风自动。
他看向骆天虹,语气平淡:“带路。本官,亲自去会会这个王直。”
“苏姑娘,可愿同往?”他又侧目看向苏荃,眼中带着几分征询,更多的是一种“正戏开场”的邀请。
苏荃优雅起身,理了理并无一丝褶皱的袖口,红唇轻启,声音依旧带着那份慵懒与疏离,
“如此精彩的戏码,妾身岂肯错过。正好,也看看这桑邦城的‘豪强’,究竟是何等货色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当即走出书房。
穿过曲折的回廊,来到前院厅堂。
只见一个身着素色襦裙的姑娘,正坐在客座,虽一脸悲戚,眼含泪光,
但腰背挺得笔直,眉宇间自有一股倔强之气,显然并非普通市井姑娘。
她见李枭与苏荃联袂而出,连忙起身,就要下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