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,九龙。
半岛酒店的大堂里,空气凉爽得有些过分,混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英式红茶的佛手柑香气。这里没有深圳的尘土,也没有北京的风沙,只有光亮可鉴的大理石地面和穿着白制服、走路没声音的侍应生。
何雨柱坐在靠窗的位置,身上那套在深圳定做的西装显得有点紧,勒得他肩膀难受。他松了松领带,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翘起了二郎腿。
“这洋鬼子的茶,喝着就是一股子馊味。”
他嫌弃地把那精美的骨瓷茶杯放下,手指在杯沿上抹了一下。
许大茂坐在他对面,正拿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汗。他紧张。
“何总,您小点声。”许大茂压低声音,眼神飘忽地往四周瞄,“这可是半岛,住这儿的非富即贵。咱们约的人……真能来?”
“他不得不来。”
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,刚想点,就被侍应生礼貌地制止了。他啧了一声,把烟夹在耳朵上。
“任天堂现在日子不好过。世嘉在美国搞了个‘创世纪’主机,号称16位,画面比红白机强那个八倍。山内溥那个老鬼子虽然嘴硬,但心里肯定慌得一批。这时候有人送枪送炮,他能不接着?”
正说着,大堂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。
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推开玻璃门,中间走进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。
荒川实。任天堂美国分社社长,也是山内溥的女婿。
他脸色阴沉,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,最后锁定了何雨柱。那个翘着二郎腿、耳朵上夹着烟的男人,跟这种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,像是一块掉进奶油蛋糕里的红烧肉。
荒川实皱了皱眉,快步走过来。
“何先生?”
他的中文很生硬,带着一股子怪味。
“坐。”
何雨柱没起身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荒川实忍着怒气坐下,没碰桌上的茶。
“我岳父让我来,不是为了喝茶。”荒川实开门见山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,那是“熊猫小子”的拆解图,“是为了告诉你,如果你不停止这种卑劣的盗版行为,任天堂的法务部会让你把牢底坐穿。”
“法务部?”
何雨柱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荒川先生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在南美起诉我,官司得打三年。三年后,你的红白机早就进博物馆了。至于美国……我本来也没打算卖到美国去。”
他从脚边的皮包里,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方块。
不是“熊猫小子”,而是一块没有任何标识的电路板。上面焊接着那颗刚刚流片成功的H-1芯片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何雨柱把电路板推过去,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荒川实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荒川实没动。
“解药。”
何雨柱身子前倾,压迫感十足。
“世嘉的芯片是摩托罗拉提供的,成本要6美元。你的红白机芯片是理光提供的,成本要3美元。而我这个……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50美分。”
荒川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是生意人,他太知道这数字意味着什么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荒川实拿起那块电路板,仔细端详,“50美分连封装费都不够。而且,这是什么架构?不是6502,也不是Z80……”
“这是中国厨子的架构。”
何雨柱靠回沙发上,一脸无赖相。
“性能比你的红白机强两倍,功耗只有一半。最关键的是,它不姓美,也不姓日。它姓何。英特尔管不着,巴统协定也管不着。”
荒川实沉默了。
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。如果下一代掌机能用上这种芯片,成本能压低到极致。在价格战中,这将是核武器。
但风险太大了。
“你的良品率呢?产能呢?”荒川实放下电路板,眼神犀利,“据我所知,你们连光刻胶都被断供了。这块板子,恐怕是你们实验室里唯一的孤品吧?”
消息倒是灵通。
何雨柱心里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光刻胶?”
他拿起一块精致的马卡龙,一口咬掉半个。
“那玩意儿很难吗?也就是面粉加水,再放点酵母的事儿。日本人不卖,我自己酿。”
“荒川先生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何雨柱咽下点心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“第一,咱们合作。我给你供货,你给我提供一些……技术指导。比如,怎么把这玩意儿的良品率从15%提到80%。咱们联手,把世嘉干趴下。”
“第二。”
何雨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剔骨刀。
“我现在就给世嘉打电话。我相信,他们对50美分的芯片,会非常感兴趣。到时候,你的Ga Boy,就只能在仓库里吃灰了。”
荒川实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但他没法拒绝。
商场如战场,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在这个中国男人身上,他看到了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量,那是早已僵化的日本大企业所失去的东西。
“你需要什么技术指导?”荒川实松口了。
“我要人。”
何雨柱打了个响指。
“借我十个工艺工程师。不要核心研发的,就要那种在流水线上干了十年的老师傅。帮我调教设备,优化流程。作为回报,未来三年,H-1芯片只供货给任天堂。”
荒川实盯着何雨柱看了很久。
最后,他伸出手,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,一饮而尽。
“成交。”
……
深圳,蛇口。
何雨柱回到一号车间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。
但他没休息,直接钻进了那个充满化学味的调配室。
荒川实的工程师还得几天才能到位,但光刻胶的量产不能停。
“老板,原料都到了。”
林子祥指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化工桶。
苯酚、甲醛、重氮萘醌……这些剧毒的、易燃的化学品,就这么随意地堆在地上,像是一堆不值钱的烂白菜。
“开锅。”
何雨柱脱掉西装,换上那件沾满油污的白大褂,戴上防毒面具。
他站在巨大的反应釜前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玻璃棒。
这一次,他不能再靠念力一个个分子去挑了。那样会死人的。
他要“教”会这锅化学汤,自己怎么长。
“倪工,记录。”
何雨柱的声音透过面具,显得闷闷的。
倪光南拿着本子站在玻璃窗外,一脸紧张。
“温度,65度。加苯酚。”
何雨柱闭上眼,念力如触须般探入反应釜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苯酚分子在热浪中翻滚,像是一群躁动的蝌蚪。
“加甲醛!速度要快!三秒钟倒完!”
哗啦——
液体倾泻而入。
剧烈的反应瞬间开始,釜内翻江倒海。
何雨柱的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用念力捕捉着那个最关键的反应瞬间。就是现在!当苯环和亚甲基即将结合的那一刹那!
“停搅拌!静置!”
“加催化剂!草酸!五克!多一克都不行!”
他在寻找一种韵律。
就像炒菜时的火候。大火爆炒,小火慢炖。化学反应也是有节奏的。只要抓住了这个节奏,分子就会乖乖地按照既定的路线排列,而不是乱成一锅粥。
“这就是……道。”
何雨柱喃喃自语。
他把念力撤回来,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引导。
他不再强行改变物质,而是顺势而为。引导那些分子去它们该去的地方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反应釜里的液体逐渐平静下来,颜色从浑浊的褐色,变成了清亮的红棕色。
何雨柱揭开面具,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。
“成了?”倪光南在外面喊。
“取样。”
何雨柱虚脱地摆摆手。
这一锅,足足有五十升。
如果成功了,这就是配方。这就是工艺。
几分钟后,化验室里传来一声尖叫。
“纯度99.9%!颗粒度小于0.1微米!”
“老板!神了!这比上次那批还好!”
何雨柱听着欢呼声,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。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锅光刻胶。
这是他用厨子的直觉,加上穿越者的外挂,硬生生在西方封锁的铁幕上,砸开的一个洞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北京。
风雪停了,但天更冷了。
丰台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,挤满了背着大包小包的民工。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、脚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。
秦淮茹裹着一件捡来的军大衣,缩在长椅的角落里。
棒梗蹲在地上,正跟贾张氏分吃一个发硬的烧饼。
“妈,咱们真回老家啊?”棒梗一边嚼一边抱怨,“老家那破房子都塌了一半了,回去喝西北风啊?”
“不回能去哪?”
秦淮茹眼神空洞地看着大厅里的电子钟。
那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,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北京城没咱们的活路了。”
她摸了摸口袋,里面只剩下那张牛大发给的大团结,还有几张零碎的毛票。
就在这时,大厅里的电视机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。
那是深圳电视台的画面。
画面上,是一个巨大的车间剪彩仪式。红绸带,鞭炮,还有一群穿着西装的领导。
站在最中间的,正是何雨柱。
他意气风发,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刀,对着镜头笑得灿烂。
字幕上打着一行字:
【著名爱国港商何雨柱先生,斥资一亿元,在深建立首条国产芯片生产线。深圳市领导高度评价……】
“傻……傻柱?”
贾张氏手里的烧饼掉在地上。
她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电视屏幕。
“那是傻柱?那个给我们做饭的傻柱?”
秦淮茹也抬起头。
她看着屏幕里的那个男人。他胖了一点,黑了一点,但那种气势,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,是她从未见过的。
周围的民工们也在议论。
“嚯,这老板真年轻。”
“听说这芯片是高科技,以后咱们国家也能造电脑了。”
“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啊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个巴掌,狠狠地抽在秦淮茹的脸上。
她突然觉得一阵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。
曾经,这个男人就在她手边,触手可及。她只要稍微对他好一点,稍微真心一点,现在站在那个电视里,享受万众瞩目的,可能就是她秦淮茹。
可是,她把他当成了血包,当成了垃圾桶。
现在,垃圾桶变成了聚宝盆,而她,变成了真正的垃圾。
“哇——”
秦淮茹猛地捂住嘴,干呕起来。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妈!你怎么了?”棒梗吓了一跳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秦淮茹挣扎着站起来,拉着棒梗就往检票口冲。
她不敢再看那个屏幕一眼。
那个光芒太刺眼了,照得她无地自容,照得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永远不再出来。
……
深圳,一号车间。
剪彩仪式结束了。领导们走了,记者们也走了。
何雨柱松了松领带,把那把金剪刀随手扔给许大茂。
“这玩意儿沉甸甸的,还是镀金的?”
“纯铜镀金,面子工程嘛。”许大茂嘿嘿一笑。
“老板,荒川实的人到了。”
林子祥跑过来汇报。
“十个日本工程师,刚下飞机,正往这儿赶呢。”
“好。”
何雨柱眼神一凛。
“告诉倪光南,把核心技术藏好了。让这帮日本人只干活,别瞎看。咱们的‘土法光刻胶’配方,那是绝密,连亲爹都不能说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
何雨柱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正在平整的二期工地。
“给大领导打个电话。”
“就说,路我蹚开了。接下来,该国家队进场了。”
“光靠我一个厨子,加上几个疯子,守不住这片江山。得有枪杆子撑腰。”
许大茂愣了一下,随即肃然起敬。
“何总,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把这摊子买卖,上交给国家?”
“不是上交。”
何雨柱摇了摇头,从兜里掏出那块H-1芯片,对着阳光照了照。
那黑色的硅片上,折射出五彩的光芒。
“是把根扎下去。”
“只有根扎在国家的土里,这棵树,才能长成参天大树,才能挡得住太平洋吹来的台风。”
他转过身,大步走向车间深处。
那里,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响成了一片。
那是新时代的战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