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,深秋。
深圳的天空被厚重的积雨云压得极低,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水汽和未燃尽的机油味。
蛇口工业区的一号楼顶层,气氛凝固如铁。
一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两端,坐着两拨人。
左边,是西装革履、神情倨傲的摩托罗拉代表团。领头的是个叫罗伯特的美国人,手里把玩着一块像砖头一样厚重的黑色“大哥大”——摩托罗拉3200。
右边,是何雨柱和他的“草台班子”。
何雨柱瘦脱了相。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原本合身的中山装挂在身上像个布袋子。他手里没拿大哥大,只捏着一把紫砂壶,时不时凑到嘴边抿一口。
壶里不是茶,是浓缩的人参汤,吊命用的。
“何先生。”
罗伯特把那块“砖头”重重地拍在桌子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我们尊重你在晶圆制造上的成就。但在通信领域,你是个外行。模拟信号是目前最成熟的技术,而你所谓的‘数字移动通信’(GSM),只是实验室里的幻想。”
他身体前倾,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“放弃吧。接受摩托罗拉的收购。我们会给你一个体面的价格,让你去夏威夷养老。”
许大茂坐在何雨柱旁边,手心全是汗,在裤腿上蹭了又蹭。他想说话,却被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堵住了嗓子。
倪光南低着头,手指在桌下飞快地掐算着数据。
何雨柱笑了。
他放下紫砂壶,动作慢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。
“罗伯特先生,你听说过‘绝响’吗?”
“什么?”罗伯特皱眉。
“就是唱戏的,临死前最后吼的那一嗓子。往往是最响的。”
何雨柱撑着桌沿,缓缓站了起来。
随着他的动作,那股一直压抑在体内的、濒临崩溃的气息,突然变得锋利起来。
“大茂,把东西拿上来。”
许大茂哆哆嗦嗦地从脚边的手提箱里,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。
没有天线。
没有繁琐的按键。
只有一块淡绿色的液晶屏,和几排整齐的数字键。
比起摩托罗拉的“大砖头”,它小巧得像个玩具。
“这是什么?”罗伯特嗤笑一声,“计算器?”
“这是未来。”
何雨柱拿起那个黑色小方块。
这是何氏科技集全厂之力,耗时一年,砸进去三个亿研发出来的原型机——“中华一号”。
但它有个致命的缺陷。
射频芯片的抗干扰能力不够。在实验室里能跑通,但在这电磁环境复杂的工业区,信号极其不稳定。
刚才倪光南已经偷偷给他打过手势了:基站信号飘忽,连通率不足30%。
一旦演示失败,何氏科技的资金链就会断裂,之前的努力全部归零。
“赌一把。”
何雨柱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他闭上眼。
意识沉入脑海深处。
那片曾经广袤的空间,如今已经彻底崩塌。黑色的土地龟裂,天空布满灰色的裂纹。
唯有中心那口干涸的灵泉上方,悬浮着最后一滴金色的液体。
那是本源。
也是他的命。
“去吧。”
何雨柱心中默念。
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炸裂声。
那滴金色的液体无声地破碎,化作无数道看不见的细丝,顺着他的经脉,冲出体外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。
何雨柱的七窍流出了黑血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意识随着那些金丝,瞬间覆盖了方圆五公里的所有基站。
他看到了。
空气中那些杂乱无章的电磁波,像一团乱麻。
“理顺它。”
金丝化作无形的手,强行拨动着那些频率。
修正相位。
过滤杂波。
强化信号。
这是违背物理常识的操作,这是用生命在给电子铺路。
“滴——”
何雨柱手中的黑色小方块,屏幕突然亮起。
信号格:满格。
他睁开眼,眼底一片血红,却亮得吓人。
手指按下拨通键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清脆的等待音,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罗伯特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几秒钟后。
电话接通了。
免提里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,那是远在北京的大领导。
“喂?是柱子吗?”
声音清晰无比,没有一丝杂音,就像是面对面说话。
“是我,领导。”
何雨柱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咱们的电话,通了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
电话那头连说了三个好字。
“柱子,你是好样的!这声音,比以前那老式摇把子电话清楚多了!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技术?”
“是。纯国产。数字信号。”
何雨柱说完这几个字,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喷在红木桌上,溅了罗伯特一脸。
“何总!”
“爷!”
许大茂和倪光南疯了一样冲上来。
何雨柱身子一软,向后倒去。
但在倒下的瞬间,他看到了罗伯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看到了摩托罗拉代表团眼中的惊恐与绝望。
他赢了。
模拟信号的时代,在这一刻,被他亲手画上了句号。
……
意识陷入黑暗。
又在黑暗中浮沉。
何雨柱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他回到了四合院。
不是那个充满了算计和鸡毛蒜皮的四合院,而是更早以前。那时候父亲还没跑,妹妹还小,他在院子里练摔跤,满头大汗。
然后画面一转。
那片神秘的空间彻底粉碎了。
那些刻着电路图的石碑,那些枯萎的庄稼,全部化作尘埃,消散在虚空中。
那种一直伴随着他的、掌控一切的“神力”,消失了。
他感觉身体变轻了。
不再有那种脑仁炸裂的剧痛,也不再有那种背负着大山的沉重。
他变成了一个凡人。
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。
……
“醒了?醒了!”
耳边传来惊喜的呼喊声。
何雨柱费力地睁开眼。
光线很刺眼。
他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眼前的人。
娄晓娥。
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羊绒大衣,眼角有了细纹,但眼神依然温柔得像水。她紧紧握着他的手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你个傻子……你个傻子……”
她一边骂,一边哭。
旁边站着许大茂,这老小子头发也花白了,正背过身去抹眼泪。
还有倪光南,还有段永平,还有那个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儿子何晓。
“我……没死?”
何雨柱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差点。”
娄晓娥擦干眼泪,把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。
“医生说你是奇迹。脑血管爆了三根,心脏停跳了五分钟,硬是挺过来了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复杂。
“不过医生说,你的大脑受损,以后……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,过目不忘,或者搞那些‘特异功能’了。”
何雨柱愣了一下。
他试着感应了一下。
空空荡荡。
脑海里那个神奇的空间,真的没了。连一丝念力都调动不起来。
他想隔空拿起桌上的苹果。
没动。
苹果静静地躺在那儿,嘲笑他的无能。
何雨柱看着自己的手。
粗糙,干枯,指节粗大。
这就是一双普通厨子的手。
突然,他笑了。
笑得浑身都在抖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“没了……好啊……没了真好……”
“爷,您别是傻了吧?”许大茂吓坏了。
“你不懂。”
何雨柱长出了一口气,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那股力量,是恩赐,也是诅咒。它逼着他不停地跑,不停地透支。现在它走了,带走了他的野心,也还给了他生活。
“摩托罗拉那边怎么样了?”何雨柱问。
“认怂了。”
倪光南推了推眼镜,脸上满是自豪。
“那天演示之后,他们的股价腰斩。现在正在跟咱们谈专利交叉授权。咱们的GSM标准,成了国家标准。以后,这片土地上的信号,咱们说了算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何雨柱点了点头。
“倪工,以后公司交给你了。还有小段,你那个步步高搞得不错,接着搞。”
“那你呢?”众人齐声问。
何雨柱转头看向娄晓娥。
“我?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我累了。我想回后厨,给老婆孩子炒俩菜。”
……
五年后。1997年。
香港回归前夕。
北京,前门外的一家高档私房菜馆——“谭家菜何府”。
没有金碧辉煌的招牌,只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院子。每天只接待两桌,预约排到了明年。
厨房里,灶火正旺。
何雨柱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,手里掂着一口大铁锅。
“滋啦——”
葱姜蒜入锅,爆出浓郁的香气。
他熟练地翻勺,勾芡,淋油。
动作虽然不如年轻时那么迅猛,但多了一份从容和沉稳。
“爸,这个火候是不是过了?”
旁边,何晓穿着围裙,正在切菜。
“过个屁。”
何雨柱瞪了儿子一眼。
“这叫镬气。菜也是有魂儿的,得把它逼出来。”
菜出锅。
红烧肉,色泽红亮,肥而不腻。
何雨柱端着盘子,走出厨房。
院子里的葡萄架下,坐着几个人。
娄晓娥正在剥葡萄,许大茂正跟一大爷易中海下棋。
易中海老得快动不了了,坐在轮椅上,手抖得捏不住棋子。
“吃!”
许大茂毫不客气地吃掉了易中海的“车”。
“你个坏种……”易中海哆哆嗦嗦地骂,“一辈子没变……”
“那可不,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。”许大茂得意洋洋。
何雨柱把菜放在桌上。
“行了,别欺负老头了。吃饭。”
众人围坐过来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婆,拄着根棍子,正站在门口往里张望。
她满头白发,脸上全是褶子,背佝偻得像只虾米。
是秦淮茹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破碗,眼神浑浊。
她看到了院子里的热闹,看到了桌上的红烧肉,也看到了那个穿着厨师服、一脸富态的男人。
何雨柱也看到了她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秦淮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喊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。
羞愧?后悔?还是麻木?
没人知道。
她低下头,转身,拖着沉重的步子,慢慢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。
那是她自己选的路。
何雨柱收回目光,脸上波澜不惊。
“谁啊?”娄晓娥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
何雨柱夹起一块红烧肉,放进娄晓娥碗里。
“一个要饭的。大茂,待会儿让服务员给门口送两个馒头去。别让人饿死在咱家门口,晦气。”
“得嘞。”
许大茂应了一声,眼神里闪过一丝唏嘘,但很快就被酒肉的香气掩盖了。
夜深了。
客人们都散了。
何雨柱和娄晓娥坐在屋顶的露台上,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。
北京城变了。
到处都是高楼大厦,霓虹闪烁。
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,有的在打电话,有的在发短信。
那些信号,穿梭在夜空中,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那是何雨柱亲手织的网。
“后悔吗?”娄晓娥靠在他肩膀上,轻声问,“放弃了那么多财富和权力,回来当个厨子。”
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块老怀表,那是当年在信托商店淘来的。
他打开表盖,看着指针滴答滴答地走。
“晓娥啊。”
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。
“以前我觉得,我有特异功能,我是神,我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。”
“后来我才明白。”
他握住娄晓娥的手,掌心温暖而粗糙。
“把饭做香,把日子过热乎,让人间有点烟火气。”
“这才是最大的神通。”
远处,钟楼的钟声敲响。
新的一天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