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招呼着双方家长落座后，赖主任走到办公桌边，取出一个事先备好的平板。
“两位家长先看看这个。”
赖主任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，将平板递给了离自己近一点的苏曼。
“关于所谓鼓神和校花的讨论，从运动会开始到现在，评论已经超过了五千。”
赖主任那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位“始作俑者”，表情严肃。
苏曼看着平板上的照片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。
起初，她的神色还算比较从容。
但当那张极具氛围感的“单膝跪地按摩图”映入眼帘时，她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。
紧接着，是李耳在终点线那张，肆意张扬的“回眸眨眼”，顺着眼神的方向有一个背影。
正是自己的女儿林语生无疑！
更为夸张的是屏幕下方的评论区，里面的留言简直让苏曼满头黑线。
【这眼神拉丝了啊！家人们！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？】
【民政局我给搬来了，请原地结婚！】
【鼓神和白月光，这对CP我锁死了，钥匙吞肚子里！】
……
每一条评论，每一个99+的点赞，都让她这个作母亲的感到无地自容。
剩下的她也不看了，于是把平板重新放回了桌上。
苏曼双手搭在膝前，眸光扫过顾云，最终落在一旁站着的两人身上。
顾云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尴尬，毕竟之前她并没有给家长看图片，只是口头说明了一下。
她也没想到，赖主任这么不顾及家长和学生的颜面，直接翻贴吧里的内容。
此时，李耳正看着窗外发呆，似有所感，转头来，恰好迎上了苏曼那带着审视的目光。
他没有慌乱，目光清澈而坦荡。
这种无声的对视持续了几秒，反倒是苏曼眉头微皱，率先收回了目光。
这边，李伟拿起平板翻看的时候，赖主任又接着说道：“针对此次严重影响校风学风的事件，学校将会作出严肃处理。”
苏曼抬眼看向赖主任，问：“那学校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还是先等这位家长看完再讨论吧。”
闻言，李伟翻看的速度加快。
刷到那些“原地结婚”、“锁死CP”的评论，李伟看得是眉毛直跳。
要是换作两个月前，看到这些“铁证”，他恐怕当场就要解下皮带上演一出“父慈子孝”了。
毕竟从照片和评论来看，他这个当老子的也不得不怀疑李耳早恋了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冲动，他想起了儿子那突飞猛进、甚至杀进全校前一百的成绩单。
事后他还纳闷，这小子以前那是牵着不走，打着倒退的主儿，怎么突然就开了窍，像换了个脑子？
要不是有顾老师作保，他都觉得李耳当时的成绩是假的。
现在，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容貌俱佳的女生，再看看这些照片。
李伟心里那个悬着的疑团，突然就像被一道闪电给劈开了。
“原来根源在这儿啊……”
李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林语生，心中了然，认定了李耳是受林语生的影响才成绩飙升。
这叫什么？这就叫“近朱者赤”！
只要成绩能上去，别说按腿了，就是让李耳给人家姑娘倒洗脚水，李伟觉得也不是不行。
毕竟，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，李耳一下子涨了近200分。
如果这段“关系”是儿子进步的动力引擎，那这一棒子要是打下去，会不会让他又变回原型？
想到这儿，李伟心中的取舍已经确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、看破不说破的淡定。
他缓缓放回平板，屏幕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然后又意味难明地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李耳。
李耳被老爹这眼神看得后背发毛，连忙偏头看向另一边。
李伟收回了目光，面上还绷着点家长的架子。
他清了清嗓子问道：“赖主任您就直说吧，学校这边到底打算怎么处理？我们家长也好配合。”
苏曼也微微颔首，目光冷淡地看向办公桌后的赖主任。
赖主任并没有急着回答。
她双手十指交叉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摆出了一副审判者的姿态。
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个学生身上来回扫视，最后如同法槌落下般，给出了判决结果。
“经政教处研究决定，给予李耳、林语生两名同学，记过处分，全校通报。”
“并且取消两人这学期的奖学金，助学金资格。”
“同时，两人需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，在广播室做深刻检讨！”
赖主任话音刚落，顾云便起身反对。
“我不同意！”
“主任，两个孩子明明没有任何早恋行为，为什么给这么大处分？”
“顾老师！”
赖主任火气也一下子窜了上来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眼神阴沉，“你还好意思说？看看你带的21班！”
“又是艺术节打架，又是私自搞什么快闪，现在学校的贴吧一半的热度，都是你们班的绯闻！”
“你觉得你这个班主任当得称职吗？”
“我看整个高三，就你们班学风最浮躁，最没规矩！”
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行政指责，戳中了顾云的痛处。
可面对赖主任说的事实，她纵有再多不甘，却一时间找不到有力的反驳点。
顾云手撑在桌面上，胸口因情绪而上下起伏。
办公室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僵局。
“不行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，苏曼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她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，看向赖主任时，语气强硬。
“赖主任，对于学校整顿校风的决心，我表示理解。”
“但是，对于刚才您提出的处分方案，我作为家长，不能接受。”
苏曼目光平静，言谈举止间透露出常居上位的威严。
“我知道学校马上就要组建零班，现在让我女儿背个莫名其妙的处分。”
“是不是太草率了，赖主任。”
赖主任被苏曼的强硬顶得眉头紧锁。
还没等她想好措辞，一旁的李伟突然一拍大腿，“腾”地一下站了起来，那动静把旁边的顾云都吓了一跳。
“我也不同意！”
李伟嗓门洪亮，一脸的义正言辞。
但他接下来的话，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。
“赖主任，您刚才说取消奖学金和助学金？”
“我儿子好不容易进步一次，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？”李伟也皱起眉头，这奖学金拿回去多提气啊。
他倒不是为了显摆，单老爷子听说了也能高兴一阵。
“再说了，我儿子那是助人为乐！帮助同学还能把奖学金弄没了？”
“这以后谁还敢做好事？”
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。
顾云嘴角抽搐，想笑又不敢笑，只能死死掐着手心。
一边是为了冲击顶尖零班的前途焦虑，一边是为了学校“进步奖”的据理力争。
这两位家长虽然各执一词，却又殊途同归，矛头同时对准了赖主任。
林语生和李耳两人面面相觑，只觉得这场面太荒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