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深吸了一口气,看向正眉头紧锁、似乎在权衡利弊的赖主任。
作为李耳和林语生两人的班主任,她极力维护着自己的学生。
“赖主任,”
顾云放缓了语速,语气恳切,“您看这样行不行?全校检讨,这个没问题,毕竟影响很大。”
“确实需要提醒下学校的学生,正正校风。”
“但是,记过处分和取消奖助学金,是不是可以再斟酌一下?”
顾云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学生,继续说道:“林语生一直品学兼优,从来没有犯过重大过错。”
“李耳这学期进步巨大,取消奖学金对他这种正处于上升期的学生,打击太大了。”
赖主任看着顾云,没直接回复。
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。
首先罚,肯定是要罚,而且必须是重罚。
如果不重罚,刚才外面那几层楼的吃瓜学生怎么看?
政教处的威信往哪儿搁?
必须得有一人出来杀鸡儆猴,给这股浮躁的风气降降温。
想到这里,她的目光锁定到李耳身上。
赖主任喝一口保温杯里的水,道:“既然双方家长都有异议,那就一事一议。”
“首先这件事,总得有人来承担责任吧?”
苏曼眼睛微眯,听懂了赖主任的弦外之音。
她直接开口说道:“从图片上来看,语生全程是被动接受,没有主观违纪意图。”
“如果要定责,显然不应该由她承担主要责任。”
“甚至可以说,”苏曼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她是受到了别人的影响。”
听到母亲这么说,林语生十指紧握,只觉得胸口堵着慌。
同样这话,也直接让一旁的李伟不乐意了。
他也不管什么风度了,瞥了一眼苏曼反驳道:“嘿!这位家长,你这就没意思了吧!合着我儿子就该背这个锅?”
“还从图片上看,我怎么看你女儿是主动把腿递过去的呢?”
“你说什么?!”苏曼眉头紧蹙,脸上浮现出一抹愠怒之色。
李耳也是心头那个卧槽,旁边的林语生更是耳根子都一下子红了。
“怎么!”
对上苏曼冷冰冰的目光,李伟丝毫不怵。
这下,顾云也不知道怎么劝了。
李耳,在此刻开启了【澄心】。
心境瞬间如平湖,他看到顾云为了他们再三向赖灭绝求情,看到父亲为了维护他拒不退让。
也察觉到了林语生眼中的那一抹决绝。
就在林语生深吸一口气,准备迈步上前的瞬间。
一只手,稳稳地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然而,林语生只停顿了一秒。
下一刻,她坚决地抽回了自己的手。她越过李耳,往前跨了一步,走到赖主任的办公桌前。
“不用推卸责任了。”
林语生的声音微微颤抖,但言辞清晰,“那天是我小腿抽筋,也是我需要帮助。”
“如果要处分,我愿意接受。”
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苏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,有一种背刺感。她精心构建的“受害者”逻辑,却被自己女儿亲手推翻了。
“语生!你说什么?”
苏曼猛地站起身,优雅的仪态此刻再难保持。
她厉声呵斥道:“你知不知道背了处分,档案有了污点,后面的零班选拔就失去了优先权?”
“零班……”
林语生咀嚼着这个词,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厌倦。
她抬起头,迎着母亲那充满控制欲的目光,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:
“妈,我不想去零班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苏曼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。
“我说,我不想去零班了!”林语生眼眶通红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我在21班挺好的,我有同学,有朋友,我不想变成……”
“啪——!”
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耳光声,骤然在办公室内响起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林语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,原本白皙的脸颊上,迅速浮现出一个红肿的掌印。
她没有捂脸,也没有哭出声,只是死死地抿着嘴唇,低垂着眼帘。
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睫毛滑落。
“你……!”
顾云第一个反应过来,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,冲上去一把将林语生拉到自己身后,护得严严实实。
顾云对着苏曼怒目而视,“语生妈妈!这里是学校!你怎么能动手打孩子!”
赖主任也被这一巴掌整懵了,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。
她虽然严厉,但也从未见过家长在政教处公然动手的。
一旁的李伟眉头紧锁,脸上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厌恶。
苏曼的手还在微微颤抖,她看着自己的手掌,似乎也有些后悔,但没有嘴软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冷冷盯着被拉到顾云身后的女儿:“清醒了吗?不清醒,回家再反省!”
就在这一片混乱与窒息中,一直沉默的李耳动了。
他缓缓走上前,站在了顾云和林语生身前,挡住了苏曼那咄咄逼人的视线,也挡住了赖主任审视的目光。
此时的他,【澄心】运转到了极致,眼底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赖主任。”
李耳开口了,声音平稳得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“不用争了,也没必要牵扯别人。”
李耳看着赖主任,语气淡漠,“照片里是我动的手,眨眼的是我,舆论也是冲着我的名头来的。”
“这件事的所有违纪责任,我李耳,一人承担。”
“记过也好,通报也罢,冲我来。与林语生无关。”
此话一出,赖主任愣住了。
李伟坐在椅子上,看着自家儿子那挺拔的背影,原本想要阻拦话被他咽了回去。
他不仅没生气,反而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意,眼神里透出一股赞赏。
是个爷们儿,有种!没给老李家丢人。
赖主任看着眼前这个主动揽责的学生,可能是意识到现在局势的混乱。
她清了清嗓子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既然李耳同学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且态度诚恳……考虑到你的成绩进步,学校可以从轻发落。”
“记过处分是要背的,但那个奖学金的评选资格……”赖主任施恩般地说道,“我可以向学校申请,给你保留。”
然而,李耳却轻笑了一声。
他看着赖主任,眼神里没有半分感激,只有一种看透了规则本质的通透与嘲讽。
“不必了,赖主任。”
李耳挺直了腰杆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了后半句,字字铿锵。
“不义之赏,受之有愧。”
“你……”
赖主任被怼得嘴角猛地一抽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当了这么多年的政教处主任,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,在学校再横的到她面前也能制得是服服帖帖!
还从未有学生敢这样跟她说话。
“好!好得很!你别不……”
赖主任猛地拍案而起,正准备要把“不知好歹”四个字砸在李耳脸上。
“笃,笃。”
就在这时,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,突然被人不紧不慢地敲响了,硬生生打断了屋内的剑拔弩张。
众人下意识地回头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在李耳意料之外、甚至感到有些错愕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