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穿着深灰色针织开衫、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表格文件。
李耳眼皮一跳，心中大感意外。
胥老师怎么来了？
不止是他，顾云也愣住了，林语生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也看了过去。
显然都没料到胥老师会出现在这。
李伟虽然不认识，但看这老师的气场，就知道是个不简单的。
苏曼的目光在胥老师身上停留几秒。自己女儿是语文课代表，所以她对胥老师是有点印象的。
赖主任皱了皱眉，搞不明白胥老师怎么会突然过来。
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：“胥老师，政教处正在处理严重的违纪事件，你有什么事吗？”
胥老师没有理会赖主任的冷脸，径直走到办公桌前，将手上拿过来的打印纸往赖主任面前一放。
“听说，你要让这两个学生背处分？”
“嗯？”
胥老师语气平淡，“这是语文组刚确定的新概念作文大赛送选名单，你先看看。”
“胥老师，这跟处理违纪有什么关系？”
赖主任拿起名单，还没明白这两件事之间的有什么逻辑关联。
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。
然而，就是这一眼，她便看到两个明显的名字。
在那密密麻麻的几十行名单表格中，李耳和林语生两个人的名字赫然被人用红笔勾勒了出来。
名字后面还有个勾，所以显得十分醒目。
赖主任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任职十数年，她当然清楚这个标红的含金量。
这是经过学校内部的语文教研组，全体老师传阅、投票，并且最终被认定为大概率获奖的顶级作品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这两个名字，极有可能代表学校拿下荣誉。
赖主任放下手中的名单，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看向胥老师，语气中多了一丝慎重。
“这是……语文组最终核定的种子选手？”
“没错。”
胥老师推了推眼镜，解释道：“经过我们组内几轮筛选，这两篇作文立意极高，文笔老练。”
“李耳的《时间是荒原，而非甘露》和林语生的《时间无药，医者自医》，互为表里，非常有机会突破新概念作文的初赛。”
“新概念作文大赛？”
一直作壁上观的苏曼，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，神色骤变。
作为时刻关注升学动向的精英家长，她对这个比赛太敏感了。
在如今的高考体系下，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一等奖，那就是名校自主招生的硬通货，甚至可以直接获得降分录取的资格！
苏曼原本冰冷的脸上，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急切。
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，语气都变得客气了几分，“胥老师，您刚才说……语生的作文，被学校的语文组判定有机会得奖？”
胥老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是很有机会。”
“语生的这篇作文灵气十足，情感真挚，是不可多得的佳作。”
得到胥老师这样的评价，苏曼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。
相比于苏曼，一旁的李伟则是一头雾水。
他挠了挠头，走到了顾云身旁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顾老师，这是个什么比赛？”
顾云此时听到自己班的学生有机会得奖，也是满脸喜色，连忙低声解释道：“李耳爸爸，这个比赛的含金量非常高！”
“要是能拿下全国一等奖，以后考重点大学，都是能降分录取的！”
“啥？！降分录取？！”
李伟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家儿子，那眼神仿佛不是自己生出来的一样。
办公室内的局势，因为这一份名单，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反转。
赖主任看着名单，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家长，心里也是一阵犯难。
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发落两人了。
片刻后。
“胥老师……”
赖主任放下了名单，语气明显软化了许多，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，“才华归才华，纪律是纪律。”
“这两个学生影响了学校的学习风气是事实，影响太大。”
胥老师自然也知道赖主任想正正学风的想法，她回头，看向李耳和林语生。
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李耳身上，脸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笑意。
“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，不义之赏，受之有愧。”
她慢条斯理地将刚才李耳那番慷慨激昂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她的语气平淡，既不像是在表扬，也不像是在批评。
李耳尴尬地低下头，脚趾忍不住猛抠地板。
有些话说一遍就行了，单拎出来就显得很奇怪。
胥老师嘴角的那一抹笑意稍纵即逝，随即又转头看向赖主任。
“赖主任，既然你认定他们带坏了学风，觉得21班浮躁，那我们不妨换个方式来解决。”
“学生嘛，归根结底还是要以成绩说话。马上就是期中全市联考了，不如作个约定。”
“约定？”
赖主任皱眉，“什么约定？”
胥老师指了指李耳，“李耳刚才不是说他愿意一人担责，不想牵连其他人吗？”
“那这个约定，就由他来完成。”
“如果他能在这次期中考试后证明自己，成绩更上一层楼。这影响学风的处分，是不是就能取消了？”
赖主任冷笑一声，“更上一层楼？多少才算更上一层？”
“年级前五十。”
胥老师竖起五根手指，“如果他能考进全校前五十名，处分全消。”
“总不能说一个能考进前50名的学生带歪学风吧？”
“嘶——”
办公室里，顾云第一个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全校前五十？！
要知道，终南山学校作为省重点，那可是真正的卧虎藏龙。
在高三年级，理科班一共有18个班，但真正的核心竞争力，集中在最后的那四个班——29班到32班。
那是理科重点班，每个班都经过严格筛选，人数控制在45人以内。
里面坐着的，全是各路学霸和偏科大神。
对于普通班的学生来说，能考进年级前150名，就已经是一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的门槛了，是班级里的香饽饽。
而前50名……
那是什么概念？
那意味着不仅要横扫所有普通班的学生，还要在四个重点班的近两百号顶尖学霸中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！
这是普通班学生难以做到的，也就是林语生，能稳居其中。
其他普通班，有的甚至连一个能摸到前50名门槛的都没有。
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约定。
“胥老师，这……”顾云急了，刚想开口劝阻。
这哪里是给机会，这分明是把李耳往绝路上逼啊！
从98名到50名，越往塔尖走，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。
更何况是跨越整整48个名次？
赖主任也是一愣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她虽然想整顿纪律，但如果李耳真能考进前五十，那就是学校冲击顶尖名校的种子选手。
对于这种级别的苗子，那当然可以法外开恩。
但是，她根本不信李耳能做到。
“好！”
赖主任当机立断，甚至没给其他人反悔的机会。
“如果他真能考进年级前五十，别说处分，我当众开广播表扬他都行！但如果考不到……”
“考不到，那就该怎么罚怎么罚。”胥老师替赖主任补全了后半句。
说完，胥老师转过身，直直地看向李耳问道。
“李耳，这个约定，你敢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