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万的价码让她有些意外——虽说家里经营着公司,住得也算体面,但真要随手买下这样一件东西,终究没那么轻松。
她正斟酌着该如何婉转地表达自己的预算,林凡却先开了口:“这款少了点分量,不够亮眼。”
顾佳险些没拿稳手里的包。
二十多万还不够分量?她悄悄吸了口气。
王漫妮会意,转身从丝绒托盘里捧出另一只包。
墨绿色的鳄鱼皮纹路像深潭的水波,银扣上刻着细密的藤蔓图案:“这是店里新到的珍品,工艺很复杂。”
顾佳这回没等林凡反应便摇了摇头:“太贵重了,我们还是看看别的吧。”
林凡却示意王漫妮稍等,轻轻拉着顾佳走到落地窗边。
午后阳光透过玻璃,在地毯上投出菱形的光斑。”要是拎着这只包出现在那些茶会上,”
他压低声音,“所有人都会多看你两眼。
机会不就在这些细节里吗?”
“可是三十多万……”
顾佳抿了抿唇,“一时周转不开。”
“很多吗?”
“难道不多?”
“我先借你。”
林凡说得轻描淡写。
顾佳怔住了。
“慢慢还就好。”
他笑了笑,转身走回柜台,没给顾佳犹豫的时间,直接让王漫妮开始包装。
又拨了个电话,简短几句后,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匆匆从里间走了出来。
林凡简单说明了情况,对方连连点头。
不过片刻,便拟好了分期付款的协议——首付十二万,余下的分半年结清。
直到签完字,顾佳才从经理恭敬的态度里反应过来:这家店真正的老板,原来就在自己眼前。
送他们出门时,王漫妮还有些恍惚。
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,试探着问:“林先生,今天的服务您还满意吗?”
林凡被这称呼逗笑了:“挺好。
不过别叫我老板,听着生分。
以前怎么相处,往后还怎么相处。”
“这怎么敢……”
“那就当是工作要求?”
王漫妮也笑了,语气松快了些:“好,听您的。”
回程的路上,顾佳一直有些出神。
电梯缓缓上升,镜面映出她若有所思的脸。”你究竟有多少产业?”
她忽然问,“德浦校董,投资公司,现在又是奢侈品店……”
“都是小生意。”
林凡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,答得随意。
顾佳撇撇嘴:“万一那二十万我还不上,你可就亏了。”
“真还不上……”
林凡侧过头,眼里带着调侃,“总有别的办法抵债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
顾佳嗔他一眼。
十二楼到了,两人各自回家。
傍晚许幻山回来时,顾佳正对着沙发上的墨绿色礼盒出神。
她把德浦的录取通知和分期协议一并推到他面前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:“儿子上学的事定了,还有这只包——能帮我打开太太圈的门。”
许幻山翻了翻文件,又看了看那只在暮色里泛着幽光的包,心情复杂。
他本不愿妻子与那位林先生走得太近,可对方确实解决了两桩难事。
犹豫再三,他还是叹了口气:“该请人家吃顿饭的,就算为了孩子上学的事也该表示谢意。”
“在家吃吧?”
顾佳眼睛亮起来,“我下厨。”
“也好,显得郑重。”
许幻山点头,“那你去请一下?”
“这就去。”
顾佳脚步轻快地出了门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外,城市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。
她走到邻居门前,抬手按响了门铃。
屋里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,门开了,系着围裙的女人探出身来。
顾佳扬起笑容:“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吧?我亲自下厨。”
林凡朝厨房望了一眼,答应了顾佳的邀请:“好,我稍后到。
需要带酒吗?正好可以小酌。”
顾佳无奈地瞥他:“想什么呢?许幻山也在家。”
林凡这才意识到不是两人单独吃饭,不由失笑:“懂了,你先回,我马上来。”
他转身进厨房向笺爱说明情况,笺爱提议带上备好的菜同去,两人一起下厨更热闹。
林凡欣然同意。
于是两人提着几样洗净切好的食材敲开了顾佳家的门。
见到他们手里的菜,顾佳和许幻山都愣了愣。
笺爱笑着解释:“正好我那边也备了菜,干脆拿过来,免得浪费。”
顾佳恍然,连忙接过:“那太好了,我们一起来做。”
两位女士默契地走进厨房,很快传来愉快的谈笑声。
客厅里剩下两个男人,气氛略显生涩。
男人间的交谈往往需要特定话题才能顺畅展开,不像女性那样能从细微处聊开。
许幻山请林凡落座,诚恳道:“子言入学的事多亏你帮忙,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林凡摆摆手:“许哥别客气。
邻里之间本该互相照应,以后有事随时开口。
我这人爱交朋友,你和顾佳姐待人真诚,我很愿意和你们来往。”
许幻山神色舒展:“你说得对,就听你的。”
话题渐渐转到工作。
许幻山早知他经营投资公司,又从顾佳那儿得知他是德浦校董和米西亚的老板,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敬佩。
“林总……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?今后生意上或许能互相帮衬。”
“当然。”
林凡取出手机,两人添加了微信。
这时许子言从房间跑出来,见到林凡便眼睛一亮,蹦蹦跳跳凑过来:“林叔叔好!”
“子言真乖。”
林凡摸摸他的头,“今天在学校好玩吗?”
“好玩!我认识了好多新朋友,还把木子教训了一顿。”
林凡微微一怔——自己只教过他保护自己,可没让他主动打人,何况对方还是木子。
他今天刚和那孩子的母亲有过冲突。
仔细问清缘由,才发现是木子先动了手。
林凡心下摇头:有些孩子确实从小被惯坏了。
“做得对。
下次若再欺负你,照样还击,明白吗?”
许子言用力点头。
陪孩子玩了一会儿,厨房里飘来香气。
顾佳和笺爱端出八菜一汤,摆满了餐桌。
顾佳笑着夸笺爱手艺更胜一筹,要多向她请教;笺爱却谦说顾佳做得更好。
两人你来我往互相称赞,林凡尝了几筷,笑道:“都好吃,各有风味。”
顾佳眼含笑意:“喜欢就好。
以后笺爱若不在家,你随时来吃饭。”
“那我可不客气了,只要许哥没意见。”
“他不会有意见的。”
许幻山笑着接话:“当然不介意,不然笺爱也该怪我了。”
四人都笑起来。
餐桌上气氛融洽,大家边吃边聊。
林凡坐在顾佳正对面,穿着拖鞋的脚在桌布遮掩下轻轻探出,碰了碰她的脚背。
顾佳脊背一僵,动作顿住。
这人太大胆了——许幻山就坐在她身旁。
若被察觉,简直百口莫辩。
她抬眼瞪向林凡,目光里带着警告。
林凡却若无其事,甚至将脚缓缓上移,贴在了她膝盖旁。
桌布垂落及地,只要无人俯身查看,便无人知晓。
顾佳抿了抿唇,终是垂下眼帘,继续夹菜。
顾佳几乎是逃进洗手间的。
冰凉的水扑在脸上,她才勉强压下脸颊的滚烫——方才桌布下的动静若是再迟一秒收场,恐怕真要失控了。
回到餐桌时,她不动声色地与丈夫调换了座位。
许幻山虽觉莫名,低头细看却未见异样,只得举起酒杯与对面的林凡相碰,将那点疑虑咽了回去。
只有笺爱投来淡淡一瞥。
那目光里含着洞悉的微光,让顾佳耳根发热。
她清楚,笺爱了解林凡的性子,方才的暗涌必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。
餐后闲谈间,顾佳将话题引向了生意。
她提起自家烟花公司,言语委婉,却意图明确——若能攀上林凡这条人脉,对佳美烟花无疑是难得的机遇。
“需要烟花时,我会优先考虑佳美。”
林凡答应得爽快,又顺势道,“我做投资,若有前景好的项目,随时可以谈。”
这话点亮了顾佳眼底的光。
她沉吟片刻,终是开口:“我确实有个想法……想开一间甜品坊。
手艺是我多年练的,也能借此为太太们的聚会提供场所。”
林凡几乎未加思索:“可以投。
你出计划书,资金我来解决。”
喜悦如细浪涌上心尖,顾佳险些扬起笑容,却听见许幻山沉声打断:
“开店不是儿戏。
家里还有子言要照顾,太太圈的事尚且没定数,何必再添负担?”
他的反对像一盆冷水浇下。
顾佳抿唇不语。
她明白丈夫的顾虑——许幻山始终不愿见她太过耀眼,那会衬得他失色。
气氛凝滞之际,笺爱轻轻起身。
“投资的事不急,你们慢慢商量。
时候不早,我们先告辞了。”
林凡随之站起,离开前对顾佳轻眨了下眼:“好好谈,别动气。”
门合上后,客厅里只余沉默。
顾佳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,心底那簇刚燃起的火苗并未熄灭,反而在静默中烧得更亮。
回到家,林凡凝神听了听隔壁的动静,果然传来争执的声音。
他轻轻摇头,许幻山这个人,明明依赖着顾佳才有了今天,却总想摆出一副掌控者的姿态。
若没有顾佳,他许幻山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烟花设计师罢了,哪里当得上什么“许总”
。
收了心神,林凡也不再多想。
夫妻之间的事,外人终究不便插手。
只要顾佳开口,他愿意投资便是了。
刚在沙发上坐下,笺爱便探过头来:“你真打算投顾佳的甜品店?”
据她了解,林凡那家“大帝投资”
出手的项目,动辄便是千万级别。
而顾佳那个小店,至多也就几百万的规模。
“为什么不能投?”
林凡答得干脆。
“规模太小了。”
“确实不大。”
“那你还投?”
林凡嘴角一扬:“都是邻居,又是朋友,能帮自然帮一把。”
笺爱轻轻嗤笑一声,纤长的手指无声地表达了她的揶揄。
究竟是出于好心,还是别有心思,恐怕只有林凡自己清楚。
拿“好邻居”
当幌子,她可不信这一套。
“和你做邻居,可真够不省心的。”
笺爱低声调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