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晓芹垂下眼:“我有想过的日子……可我没有顾佳那种勇气,只能把念想埋在心里。”
还说起哲理来了?林凡侧过身看她:“什么念想?我倒想听听。”
她眨了眨眼:“嗯……我喜欢写小说。
本来想攒点钱就辞职,专心写两年。”
就这么简单?
当然。
若是连生活都勉强,写小说也只能是个梦。
林凡往前倾了倾身:“要是你跟着 ** ,这根本不算什么难事。
工作不忙的时候,你大可以写你的小说,何必非得辞职?”
钟晓芹眼睛亮了亮:“当你的助理……这么自在?”
“当然。
只要该做的事做完,时间都是你的。”
“不骗我?”
“我从不骗人。”
“哼,刚才还说你家猫会后空翻,结果连猫影子都没有。”
好像也是。
林凡咧嘴笑了:“工作的事,我不会糊弄你。”
“可我老公说了,我要是跳槽,他就离婚。”
这么严重?
那就没办法了。
“离就离。
跳槽是为了赚钱,又不是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,他凭什么拿离婚吓你?”
钟晓芹睁圆了眼——哪有这样劝人的?不知道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桩婚吗?
“你真够损的。”
“你家那位倒是不损,就是缺根筋。
你跟着他,连带着自己也软了骨头。”
这话像根小针,扎得钟晓芹忽然坐直了身子:“谁软骨头了?……那我先跳槽再告诉他,你敢要我吗?”
林凡心底一笑:“有什么不敢?他还能提刀来见我不成。”
钟晓芹勾起纤细的小指,唇角轻扬:“约定好了,可不许变卦。”
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。
她打算回到楼下去继续工作,林凡却叫住了她,说不必着急,既然上来了,不如吃支甜筒添些精神。
崭新的月份在不知不觉中铺展开来。
待她填饱肚子,重新回到物业前台的座位,钟晓芹顺手拿起自己的水杯,又抿了几口。
喉间隐隐烧灼,仿佛刚咽下一口滚烫的辣汤。
林凡这人,实在有些恼人。
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直接,甚至有些霸道。
可偏偏是这份不加掩饰的进攻性,让她的心绪像被风吹动的湖面,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,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依赖感。
人心或许本就存着些许矛盾——温和体贴的陪伴常常被视作平常,而那不拘小节、甚至有些恣意的身影,却更容易牵动目光。
钟晓芹此刻便是如此,心里一边埋怨着他的我行我素,一边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。
临近下班时,顾佳回到了物业中心。
钟晓芹立刻迎上去,轻轻拉住她的手腕,将她带到安静的角落,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自己的决定。
看她眉眼间掩不住的雀跃,顾佳心里已猜到了几分,却仍微笑着等她开口。
“顾顾……我打算离职,去林凡的公司做事了。”
“真的?陈屿那边……你沟通好了吗?”
听到丈夫的名字,钟晓芹的神色淡了些:“不管他了。
我昨天就和他提过,他居然用离婚来拦我。”
顾佳轻轻叹了口气。
陈屿身为一个男人,非但不为妻子能有更好的发展而高兴,反而固守现状,甚至拖累她的脚步——若不是看在多年情分上,她几乎要劝钟晓芹重新考虑这段婚姻了。
“那你还是决定要去?不怕真的闹到离婚那一步?”
“婚当然不离。”
钟晓芹语气坚定起来,“刚才我和林凡聊过,他鼓励我勇敢一点。
所以我准备先做了再说。
等事情成了,我不信陈屿还会坚持要离。”
顾佳有些意外。
依她对钟晓芹的了解,这个姑娘性子向来温和,甚至有些怯懦,大小事情多半听从陈屿的安排。
如今能有这般转变,实属不易。
“我支持你。
本就该这样。
等收入宽裕了,家里条件改善,陈屿难道还会不高兴?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
所以明天我就去提辞职,尽快离开这里。”
“加油,林凡会带你走上更好的路的。”
钟晓芹用力点了点头,忽然又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神情变得神秘兮兮的。
她朝四周望了望,确认无人注意,才接着说:“再告诉你一个秘密,我……”
顾佳微微一怔,随即眼底掠过惊讶。
她没想到,向来单纯柔软的钟晓芹,竟也会迈出如此大胆的一步。
林凡究竟施了什么魔法?
这么想来,她们二人,倒也算间接分享过某些微妙的关联了。
“那你可得把持住才行,不然陈屿可真要担心了。”
“哎呀,就这一次!我还是有原则的。”
顾佳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她当初何尝不是这样想的?可某些界限一旦越过,就如同推倒了第一张骨牌,再也收不住势。
“好,我相信你。”
“谢谢顾顾。
你先回家吧,我也快下班了。”
顾佳心情复杂地与钟晓芹道别,转身往家走去。
如果可能,她并不愿见到钟晓芹走上与自己相似的路。
可许多事终究不由旁人掌控,更何况,陈屿或许真的配不上她那份鲜活的心意。
另一边,许幻山下班后径直回家,一进门便沉着脸对顾佳发起难来。
“你今天做得太过了。”
“公司不是任由你发泄情绪的地方。”
“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影响?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在议论我们的事,你知道吗?”
“你可以不用天天去公司,但我得去。
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,并不好受。”
面对丈夫一连串的责难,顾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,问题出在李可,也出在许幻山自己身上。
若不是李可先行挑衅,她又何必让全公司都看见他们夫妻间的裂痕?而许幻山不去责怪始作俑者,反而回家对她高声指责,只让她感到一阵疲倦与厌烦。
“说完了?”
她平静地开口,“李可那样的心思,你是真的看不明白,还是明明知道,却仍纵容她在你耳边吹风?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和李可之间清清白白。”
“那我也清清白白,李可又凭什么诬陷我?”
“她是为了我好。”
“呵,一个助理,倒是挺关心你的私人生活。”
许幻山话一出口便知失言,连忙转开话头:“少在这儿抠字眼,总之你今天做的事就是欠妥。”
“欠妥?所以呢?你要是打算让我去跟李可赔不是,趁早别开口。”
顾佳抬起眼,目光里没有半分退让。
许幻山被她堵得一噎——他确实动过这念头。
可看顾佳这副神色,说了也是白说。
也罢,他本也不是真要她低头。
“行,李可的事先搁着。
那林凡呢?你和他是不是走得太近了?”
顾佳闻言嗤笑一声:“他是我的投资人,是邻居,也是朋友。
走得近些有什么不对?——又是李可跟你吹的风吧?”
许幻山眼神一飘:“别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推,你先看看自己。”
“我清楚得很,用不着你提醒。”
“好,既然这样,我要林凡撤资。
蛋糕店你别开了,从今天起,你也别再和他有任何往来。”
这句话像火星溅进了油桶。
顾佳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绷断的轻响。
她一步步退让、一次次妥协,才换来这份投资。
许幻山非但不站在她这边,还要亲手毁掉她全部的努力?
“蛋糕店是我的事,你无权插手。
撤资?不可能。”
“你不肯谈?那我直接找他。”
许幻山霍然起身,径直去敲了隔壁的门。
林凡开门时脸上没什么表情,侧身让人进来。
屋里空气凝滞,三人各据一方,沉默像一张越拉越紧的网。
最后还是许幻山先打破了僵局:“话就直说了,请你撤回顾佳蛋糕店的投资,以后我们两家也不必来往。”
顾佳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,并不出声阻拦。
她了解林凡,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反应。
果然,林凡轻笑出声:“合同白纸黑字签好了,你当这是小孩子玩游戏?说撤就撤?”
许幻山脸上一热:“顾佳是我妻子,我有权要求你保持距离!”
“哦?那李可还是你助理呢,顾佳姐要是让你辞了她,你肯吗?”
“这根本是两码事!我和李可清清白白!”
“我和顾佳姐也光明正大。”
林凡语气冷了下来,“你凭什么指手画脚?你算哪位?”
许幻山猛地揪住林凡的衣领:“别太嚣张!我说这店不能开,它就开不成!”
林凡嘴角一勾,随即笑意骤敛。
他反手拧住对方手腕向下压,趁许幻山重心不稳时将他狠狠掼倒在地,紧接着拳头便落了下去。
“给你三分颜色,还真开起染坊了?”
“叫你一声哥是客气,真把自己当回事了?”
“店我投定了,轮不到你说话。”
许幻山被打得蜷在地上,只剩哀嚎的份。
顾佳这才冲上前拉开林凡,连推带劝将他送出门外——许幻山终究是她丈夫,真打出事来,担麻烦的还是自己。
关上门,她转身拉起林凡往对门走去。
笺爱还没回来,屋里安静得很。
“别跟他较真,他现在被李可哄得昏了头,动手又能解决什么?”
她递过一杯水,“蛋糕店我一定得开,谁都拦不住。”
林凡接过杯子,重重吐了口气。
再开口时,声音低了几分:“离婚吧。
许幻山没救了。”
顾佳像被烫到似的一颤。
若是从前,她或许会考虑这个选项。
可现在有了孩子,每一步都得为子言多想一层。
“别再说这个了,”
她摇摇头,“为了子言,我现在不能离。
你明白的。”
林凡不再劝。
有些道理说一千遍不如亲身摔一跤。
等顾佳自己彻底寒了心,她自然会选该走的路。
不过许幻山今天这一闹,光揍他一顿显然不够解气。
另一边,顾佳回到家中,看着瘫在沙发上的许幻山,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,只冷静地报出一个数字:“违约金是这个数,你确定要赔?”
许幻山霎时僵住,张了张嘴,再没发出声音。
如果此刻林凡选择退出投资,按照合同条款必须支付一千万违约金,这无疑让许幻山只能默默咽下苦果,心中对林凡的恨意却就此扎下了根。
深夜十点,林凡凝神感知隔壁动静,确认一家人都已入睡,顾佳与许幻山各自歇在不同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