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枚翡翠镯子静静躺在黑色衬布上,通体盈翠,光泽温润,一眼便知不是凡品。
她将其套上手腕,翠色衬得肌肤愈显白皙,那股雍容明丽的气韵顿时让她眉眼舒展。
“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,”
她指尖抚过镯身,笑意漫上眼角,“谢啦,林凡。
你这礼送得突然,倒让我欠了情。
下回我送你什么,可不准推脱。”
“王姐何必送我东西,”
林凡语气轻松,“你肯收下,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礼了。”
“哟,这话说得……”
王女士眼波流转,似笑非笑,“直说吧,有什么需要姐姐帮衬的?”
收下礼物的举动本身,已是一种无声的应允。
彼此都是明白人,无需多言。
林凡也便开门见山。
他提及艾米上学的事,想寻个合适的小学。
比起幼儿园,知名小学的门槛高出不止一截,多少家长费尽心力、挥掷重金也未必能如愿。
这便是这座城市无处不在的竞争。
王女士听罢,神色淡然。”小事,”
她语调平稳,“别说小学,往后中学、高中,哪怕你想安排进哪所大学,我都能说上话。”
对她而言,这确非难事——家族经营着规模可观的教育产业,名下学校林立,多收一个学生,不过是一句话的工夫。
“交给我吧。
你把孩子的资料准备一份给我就行。”
“那就多谢王姐了。
该有的花费,你尽管提,那边也是愿意承担的。”
王女士却轻轻摇头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提钱就生分了。
我倒想跟你谈个‘大项目’,价值几个亿的那种,有兴趣么?”
林凡闻言顿了一瞬,随即起身,径直坐到了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,手臂虚虚环过她肩头:“求之不得。
那……我们现在就开始?”
这下反倒让王女士怔住了。
她本只是随口调侃,没料到对方如此“顺势而为”
,一时竟分不清谁更主动。
她压低声音急道:“快起来,家里阿姨还在呢!”
林凡恍然回神,忙挪回原位:“抱歉王姐,是我冒失了。”
“想得倒美,”
王女士睨他一眼,恢复了些许从容,“刚是逗你的。
上学的事你放心,礼物我收了,就算两清。
费用不必提。”
“可我总想为你做点什么。”
“等我想到,自然会告诉你。”
“那我随时恭候。”
事情既已谈妥,林凡便起身告辞。
再留下去,只怕气氛愈发微妙。
送走林凡,王女士独自在客厅站了片刻,随即转身快步走向浴室,关上了门。
门内将会发生什么,便无人知晓了。
林凡乘电梯回到十二楼。
梯门滑开瞬间,一个熟悉的背影赫然杵在他家门口。
他心头一跳,下意识就想退回电梯内,可梯门已迅速合拢。
糟了。
他试图转向消防通道,却已来不及。
“林凡——你给我站住!”
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从身后传来。
林凡缓缓转身,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:“武阿姨?这么巧,您怎么在这儿?”
站在那儿的不是别人,正是笺爱的母亲武清。
自笺爱与林绍涛离婚后,林绍涛那方的长辈虽经几番努力,最终也只能接受现实。
唯有武清,因一直身在外地,迟迟未有动静。
该来的终究躲不掉,而林凡作为收留笺爱暂住的人,首当其冲成了质问的对象。
武清的目光像两把刷子,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:“是啊,巧得很。
我随便散个步,不知不觉就走到你这儿了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却字字带刺。
林凡心中苦笑,上前两步看了看自家门牌:“阿姨方向感真好。
不过……您怎么知道我住这儿?”
“林绍静告诉我的,”
武清语气生硬,“少废话,开门。”
看来两家长辈已经通过气了。
林凡暗自摇头,林绍静竟连个预警都没有。
下次见面,非得让她也体会一下“神指术”
的滋味不可。
门扉轻启,武清步入室内,林凡随意抬手示意她就座,自己却借故走向卫生间。
关上门,坐在马桶边缘,他迅速给笺爱发了条讯息,催她立刻赶回。
这位母亲只能由女儿应对,他自认招架不住。
“你母亲突然来了,马上回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就在家里。”
“她怎么知道的?”
“见过林绍静了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结束对话,林凡按下冲水钮,佯装整理衣襟走出洗手间。
“阿姨想喝点什么吗?”
“不喝,气都气饱了。
你过来坐下。”
林凡暗自苦笑,只盼笺爱早点回来解围。
他在武清对面坐下,如坐针毡。
“说吧,究竟怎么回事?”
“您是指笺爱为什么住这儿?您应该都听说了,不用我再解释吧。”
武清顿时火起,话语如连珠炮般迸发。
她说自己眼看着笺爱与林绍涛从结婚到以朋友相处,一路走来本该平顺,怎会走到离婚这一步?她质疑林凡是否就是那个破坏者,责问他身为林绍涛的好友怎能不知羞耻。
如今这般关系若传出去,她的脸面该往哪儿搁?
林凡听得头脑发胀,深知与长辈争辩只会引来更多反驳。
他索性沉默,任由武清数落。
半晌,武清自己说得乏了,瞪向他:“你倒是说话啊!”
“阿姨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“你怎么能对笺爱做那种事?”
林凡心里暗叹。
分明是笺爱主动靠近,难道只因他是男性,过错便全落在他身上?
“我没有对笺爱做什么,我们之间是清白的。”
“清白什么?林绍静全都告诉我了。
我现在不要求笺爱和林绍涛复婚,但你必须给我个交代。”
既然如此,他也无需再避。
“阿姨,您真的误会了。
是笺爱……她需要陪伴,不能全怪我。”
“胡说!笺爱什么样我最清楚。”
“信不信由您。”
“好哇,你小子还想耍赖是不是?把林绍涛和笺爱都叫回来,我们四个当面说清楚!”
“行。”
林凡终于得以起身,快步走出家门,合上大门便给林绍涛打电话——这般热闹,怎能少了他这位“前夫”
。
电话接通,说明情况后,林绍涛在另一端骂骂咧咧。
“你惹的事,现在让我去挨骂?我不去。”
“真不来?那待会儿我让笺爱母亲亲自联系你。”
“你迟早遭报应。”
“笺爱可是很执着的。”
“执着不执着,轮不到你说。”
“那你来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林绍涛在电话那头噎住,半晌才咬牙道:“你等着,我这就过去。”
挂断电话,林凡不急不慌。
笺爱和林绍涛赶回来都需要时间,此刻回去独自面对武清?他才不傻。
“下楼找钟晓芹聊会儿好了。”
林凡吹着口哨踏进电梯,按下了一层键。
钟晓芹仍在物业前台值班,见林凡晃悠过来,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这位姐姐,有空聊聊吗?”
“聊什么聊!”
钟晓芹扭过头,耳根却微微发热。
“聊什么都行,乌发红颜,正配春光。”
“少来这套!”
她轻啐一口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。
林凡笑着走向休息区,钟晓芹嘴上埋怨,脚步却不自觉地跟了过去。
“辞职的事怎么样了?还没批下来?”
“是呀,还在等流程。”
“干脆直接走,损失我补给你。”
“那不行,该我的就是我的,不能随便不要。”
林凡见她坚持,便不再多劝,转而说起趣事,逗得钟晓芹掩唇轻笑。
两人言谈正欢时,许幻山从外归来,远远望见休息区内并肩说笑的背影,脚步不由一顿。
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写字楼,钟晓芹正对着电脑屏幕抿嘴偷笑,眉梢眼角都漾着藏不住的春意。
这幕恰被路过的许幻山收进眼底——上班时间这般神情,实在蹊跷。
他脚步一顿,目光在钟晓芹与不远处倚着走廊的林凡之间扫了个来回,心头倏地亮起一道光。
机会来得正好。
许幻山悄然后退半步,举起手机对准那二人快速按下快门。
屏幕定格下钟晓芹含笑的侧脸与林凡慵懒的身影。
他收起手机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转身离去时皮鞋叩地的声响轻得如同猫步。
走廊那头的两人全然未觉。
林凡正俯身凑近钟晓芹耳边说了句什么,引得她连连摇头。
他却笑着伸出食指晃了晃,舌尖轻巧地掠过唇角——那是个关于美食的隐秘暗号。
钟晓芹咬着下唇犹豫片刻,终是扑哧一笑,点了点头。
“可不去你家。”
她压低声音强调。
“自然。”
林凡眨眨眼,领着她转向隔壁单元,“顾佳姐今日在店里,许先生归家还早。”
密码锁滴答轻响,门扉应声而开。
钟晓芹踏进玄关时还有些忐忑,探头望了望静悄悄的客厅。
恰在此时,卫生间传来冲水声,紧接着是许幻山含糊的询问:“回来了?”
两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钟晓芹倒抽一口凉气,拽着林凡的袖口就往门外退。
林凡反应极快,反手带上门扉时连一声轻响都未曾发出。
门内脚步声渐近,许幻山擦着手走到客厅,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困惑地皱了皱眉。
而电梯里,钟晓芹正攥着拳头轻捶林凡肩头:“疯了么你!若真撞见,陈屿明天就该知道了!”
“不过是邻里串门。”
林凡摊手笑道,眼底却掠过狡黠的光。
“诡辩!”
钟晓芹嗔怪地瞪他一眼,“今日算了,改日再说。”
“下班等我?”
“不等。”
“真不等?”
话音未落,林凡手指已袭向她腰际。
钟晓芹惊笑着躲闪,薄毛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细微涟漪。
两人笑闹着推搡至大堂时,玻璃门恰好被用力推开。
笺爱踩着高跟鞋踏入室内,抬眼便见林凡正扶着钟晓芹的胳膊,两人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。
她脚步顿住,目光在两张泛红的面孔间转了转,最终落在林凡脸上。
“忙完了?”
林凡神色自若地松开手,朝笺爱走去,“上楼吧,武阿姨等许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