笺爱抱起手臂,视线扫过钟晓芹匆匆离开的背影:“我倒是回来得不是时候?”
“恰好解围。”
林凡顺势揽住她的腰,“你再不回来,我怕是招架不住武阿姨的话锋了。”
指尖在腰侧轻掐一记,笺爱挣开他的手,却也没再追问。
电梯上升的短暂寂静里,她对着镜壁理了理衣领,深吸一口气。
门开的瞬间,笑容已然挂上嘴角:“妈,您来怎么不提前说声?”
武清端坐在沙发上,茶盏在掌心转了半圈。
她先瞟了眼女儿,目光转向林凡时骤然转冷:“我若提前说了,还看得见这些热闹?”
“妈——”
笺爱挨着母亲坐下,话音里带着讨饶的轻软。
“离婚不告诉我,与他来往也不告诉我。”
武清放下茶盏,瓷器碰着玻璃茶几发出清脆一响,“如今倒要我做个明白人?”
笺爱垂眸捏着母亲的手指,悄悄向林凡递了个眼色。
林凡会意上前,话才起头便被截住:
“你不必开口。”
武清抬眼看他,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,“这局棋里,你还没落子的资格。”
“伯母,这话说得有失偏颇。
什么叫作奸夫?按您的逻辑,笺爱岂不也成了您口中的那种人?”
“你这孩子还顶嘴?要不是你招惹笺爱,她跟林绍涛能走到离婚这一步?”
林凡几乎要气笑了。
若不是顾及对方是长辈,他真想当面理论个清楚。
他何时招惹过笺爱?这简直是信口开河。
“伯母,说话要讲凭证。
笺爱是离婚后才住到我这儿来的,并非因为住过来才离婚。”
武清还要争辩,笺爱急忙拦下话头:“妈,别责怪林凡。
离婚是我提的,也是我主动联系的他,所有责任都在我身上。”
武清一时愣住,难以置信地望着女儿。
在她心中,女儿向来洁身自好,怎么会如此主动?
“你别替他开脱,我又不糊涂。”
“妈,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武清顿时有些语塞。
若真是女儿一时冲动犯了错,那林凡倒真算是无辜受牵连。
这叫什么事?
她冷着脸道:“过去的事不提了,谁对谁错都不重要。
你尽快从这里搬出去,别再错上加错。”
林凡听得几乎怔住。
这可真是双重标准——笺爱的错便不重要,若刚才没解释清楚,恐怕自己早已被武清生吞活剥了。
真是让人无言。
笺爱向林凡递了个眼色,示意他少安毋躁,继续说道:“妈,我为什么要搬?我和林绍涛已经不可能复合了。
就算我想,人家也嫌我不清白。”
“那也不能白白便宜了林凡,住在这里不清不楚的,算什么?”
林凡忍不住开口:“伯母,什么叫便宜我?您刚才没听明白吗?是笺爱主动的。”
“你闭嘴!男人哪有吃亏的道理?”
“笺爱缠着我不放啊!”
“呸!胡扯什么!”
林凡无奈摇头。
女人不讲理已是麻烦,年长的女人不讲理更是难缠。
笺爱连忙打圆场:“好了,都别争了。
归根结底是我的问题。”
武清余怒未消:“那你搬出去,也算弥补过错。”
“妈,我为什么要搬?住在这里很开心,还省了房租。”
“可你是女人,将来总要再成家。
为了以后着想,必须搬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?房子买不起,搬出去不也是租房?哪有现在自在。”
武清怔了怔:“你把房子都给林绍涛了?”
“是啊。
所以我现在无房可归,也买不起。
搬出去照样要租房,不如住这儿舒心。”
武清一时唏嘘。
竟然将房子全给了对方,这亏吃得实在不小——她记得那婚房本是两人各出一半买的。
“你傻呀,离婚也不能不要房子。”
“妈,是我对不起林绍涛,理应净身出户。”
武清又瞪了林凡一眼,仿佛过错又一次落到了他头上。
若是没有林凡,女儿或许就不会行差踏错。
“糊涂啊!为了一时欢愉,丢了房子,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
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,那段时光很快乐。”
武清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的光芒,暗暗打量林凡——莫非这人有什么过人之处,竟让女儿给出如此评价?
这时敲门声响起。
林凡知道是林绍涛到了,立刻起身开门。
来人正是林绍涛。
见到武清,他略显局促:“阿姨。”
“好啊,现在连妈都不叫了?”
“啊?”
林绍涛一脸茫然。
都已经离婚了,还叫什么妈?武清这是怎么了?
笺爱在一旁轻声提醒:“妈,别为难他了。
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武清冷哼一声让林绍涛坐下,随即开始数落他不够担当,连妻子和兄弟都管束不住。
如今因为笺爱的冲动导致离婚,林绍涛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。
林绍涛听得后背发凉。
明明自己才是受伤害最深的人,怎么反倒成了罪魁祸首?
“阿姨,这话不妥。
我和笺爱是和平分手。”
“无论笺爱和林凡后来发生了什么,离婚前他们绝对是清白的。”
“别想太多,笺爱条件这么好,还怕往后遇不到合适的人吗?”
武清难以置信地望向林绍涛,脱口而出:“你倒是豁达,这都能忍,不如改名叫忍者算了。”
“阿姨,这事真不能怪林凡,问题出在笺爱身上。
您不能因为是自家女儿就偏心吧?”
林绍涛直白的话语让武清脸上挂不住。
她自然要护着女儿,难道还去偏袒林凡不成?
“哼!我不是怪林凡,是气你没管好自己兄弟和身边人,连累我这么大岁数跟着丢脸。”
“阿姨,您这话可不对。
离婚是笺爱提的,您该怪她才对。”
“你少说两句!”
武清陡然抬高声音。
林绍涛这番话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。
她心里当然对笺爱有埋怨,但绝不会当着这两个外人的面数落自家女儿。
在她眼里,眼前这两人终究是外人,哪有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孩子不是的道理?
林绍涛转向笺爱,示意她开口。
面对武清这般不讲道理的态度,他已懒得再多解释。
笺爱叹了口气,轻声劝道:“妈,这件事已经翻篇了,我们都成年了,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武清自觉再待下去也是难堪,抓起手提包起身:“行,你们高兴就好,我走了。”
“妈,留下吃晚饭吧?”
“没胃口。”
笺爱只得跟着送出门。
见武清离开,林凡和林绍涛不约而同舒了口气。
“总算不用再担心笺爱妈妈察觉什么了。”
林凡笑了笑。
林绍涛一把勾住林凡脖子:“你倒是轻松了,连累我也挨顿数落。”
“我哪里轻松了?”
“你弟弟。”
“那你该谢谢我弟弟才对,不然你怎么重获自由?怎么能遇上张倩那样的?快给我弟弟鞠个躬。”
“找打是吧?”
林凡敏捷地跳开,躲过一记玩笑般的拍打。
林绍涛也准备告辞,林凡便没再下楼相送。
到了一楼大厅,林绍涛瞥见武清还没走,正和笺爱坐在休息区说话,他佯装没看见,快步离开了。
此时武清仍气鼓鼓地表示,从今往后要多在魔都留些时日,好好替笺爱物色再婚对象,让她早点成家。
笺爱听得头疼。
有个整天为自己婚事操心的母亲,实在是种甜蜜的负担。
“妈,我不会再结婚了,这辈子一个人过得挺好,您就别费心了。”
“你闭嘴!别忘了你都三十多了,再不抓紧,等年纪再大点,还以为有人愿意娶你?趁现在模样还行,赶紧找个人嫁了,将来可别后悔。”
“我不会后悔的。
如果您非要介绍,到时候后悔的可能是您。”
“我后悔什么?”
“因为您介绍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接受。”
“**……林凡能给你未来吗?他不过就是图一时痛快。”
“我也图痛快啊。
所以我们各取所需,开心就够了。”
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“反正我不会再婚。”
武清气冲冲地站起来:“这事由不得你!等着吧,我会一直给你介绍,直到你肯结婚为止。”
看着母亲愤然离去,笺爱没有追上去。
该说的都已说了,母亲要怎样,她也阻拦不了。
在原地 ** 片刻,笺爱缓缓呼出口气,转身上楼。
回到家,她便向林凡抱怨起母亲打算不断安排相亲的事。
林凡忍不住笑:“你妈急什么?就你这样的**,还会嫁不出去?”
“天下父母不都这样?总怕孩子嫁不出去、娶不到媳妇,好像结了婚就一定幸福。”
“那你怎么打算?”
“当然不可能结婚。
但我妈现在已经知道我住这儿,往后会常来。
你可得有心理准备。”
林凡耸耸肩:“我无所谓。
只要你妈别把相亲对象带到这里就行,否则我一定让她开开眼界。”
笺爱噗嗤笑出声:“放心,我这辈子不会再婚。
饿了有你在,就够了。”
林凡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相信笺爱说的是真心话。
傍晚时分,林凡留意着时间,估摸钟晓芹该下班了,便匆匆下楼。
说好要请自己吃海鲜的,可不能让她下班就溜了。
午后的惊悸尚未从心头散去,钟晓芹下班的脚步便显得匆忙。
她正盘算着如何脱身,林凡的身影已准时挡在面前。”答应的事,总该作数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不容推拒。
钟晓芹牵了牵嘴角,试图挤出一丝玩笑:“山高路远情义在,改日海鲜也不迟。”
“迟了。”
林凡不多言语,握住她的手腕便向地下 ** 走去。
家中笺爱在,顾佳那儿又有许幻山——唯独这车厢里,能容一刻寂静。
宾利的后座车门被他拉开,钟晓芹还未反应,已被轻轻推入。
与此同时,陈屿刚踏进家门,指尖还沾着鱼食的碎屑。
许幻山的消息就在这时闯了进来:
“下班了?”
陈屿回:“刚回,喝点?”
“不了,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照片随即传来。
陈屿点开,画面里钟晓芹仍穿着工装,背景是君悦府大堂,他认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