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该为你的人生永远买单。”
“是吗?翅膀硬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?如今我已无所畏惧。
你早将我的过往种种都告诉了慧子,我还有什么可再失去的?”
康茹的神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她手中最自以为是的筹码,竟然就此失效。
那岂不是再无制约周一鸣的余地?
“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“我再清楚不过。
所以我们绝无可能复婚。
请你体面一些,别闹到彼此难堪的地步。”
“周一鸣……为了艾米,我绝不会放弃。
难道你想让艾米对你这个父亲失望?”
周一鸣苦笑了一下。
他虽非艾米生父,但在艾米出生后的那些年里,他一直以父亲的身份倾心对待,自然存有感情。
可如今艾米已渐渐长大。
他不能再为了这份羁绊,赌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。
每个人都拥有抉择的权利。
康茹当初拉着艾米走向周一鸣,本身就已埋下错误的伏笔。
“你该清楚,我并非艾米的生父,没有义务永远对她负责。”
“周一鸣!”
康茹的喝止声中带着颤抖。
周一鸣却神色未动。
他知道必须斩断这团乱麻,不能再让混沌延续。
他起身推开艾米的房门,将女孩唤到客厅。
艾米茫然地走出来,看见母亲苍白的脸和周一鸣凝重的神情,不由得攥紧了衣角。
周一鸣示意她坐下。
康茹仍以为他只是想借女儿施压,阻止复婚的念头。
然而下一刻,周一鸣的声音清晰地在空气中荡开:“有件事你必须知道——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。
所以,别再期待我和你母亲会重新在一起。”
话音如石坠寒潭。
康茹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她从未想过周一鸣会如此决绝。
艾米怔在原地,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。
两个女人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同时冻结。
最先冲破沉默的是康茹:“你疯了么?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!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
周一鸣的语调平稳如镜,“这是艾米应当知晓的 ** 。
难道你能隐瞒她一生?她有权知道自己血脉的来源。”
泪水滑过康茹的脸颊。
这些年来,她始终想在女儿心中维持完美的形象,不愿让艾米知晓生父的存在,更不愿女儿将她看作轻率的女人。
如今这层遮羞布被彻底撕裂,往日再也回不去了。
艾米眼里也涌起水光,但她用力抹了抹眼角,直视周一鸣:“您真的……不是我的父亲?”
“不是。”
周一鸣移开视线,“若是,我怎会选择离婚。
当年你母亲意外怀了你,不忍你出生便缺失父爱,才与我登记。
如今我已有了新的生活,不能再勉强维系虚假的完整。”
女孩转向母亲:“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
康茹恨透了周一鸣为护着慧子而揭破一切,却终究无法否认,只能沉重地点头。
艾米没有哭闹。
她异常平静地垂下眼眸:“我明白了。
我不会再期盼你们复合。
请给我们一些时间,找到房子我们就搬走。”
这份超乎年龄的懂事反而让周一鸣喉头一哽,愧疚如潮水般涌上,竟不敢再看女孩的眼睛。
康茹仍低着头沉默。
周一鸣起身:“我先去公司了。”
门扉合拢后,屋内陷入漫长的寂静。
母女二人相对而坐,谁都没有开口。
不知过了多久,艾米轻轻叹了口气:“妈……我不怪您。
那我的生父……现在在哪里?你们还有可能吗?”
康茹羞愧地摇头:“他早就成家了。
那年我太年轻,醉酒后犯糊涂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那就别说了。”
艾米伸手握住母亲颤抖的手,“我们两个人也能好好生活,为什么非得依靠男人呢?”
康茹惊讶地抬起泪眼。
女儿这番话让她心口既酸楚又温热。
“你真的不想要爸爸?”
“强求不来的,就不必非要不可。”
艾米语气轻缓,“这些年,我们不也这样走过来了吗?”
康茹一把抱住女儿,泪水浸湿了女孩的肩膀。
这么多年,她始终觉得亏欠孩子一个完整的家,此刻艾米的通透却让她在心疼中生出释然。
女儿能够理解,她又何必执着于复婚的幻影?做好自己便足够了。
“艾米,谢谢你。”
“妈,别哭了,妆要花了。”
康茹松开怀抱,拭去泪痕,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:“不哭了,妈妈要活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“嗯。
君悦府的房子有消息了吗?早点搬出去也好,总住在这里不太合适。”
“王阿姨一直在帮忙留意,应该快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
还有慧子阿姨……您也别再为难人家了。”
康茹轻刮女儿鼻尖:“放心,我又不喜欢周一鸣,他交多少个女朋友都与我无关。”
“那……您会报复周叔叔吗?”
康茹怔了怔,许久没有回答。
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康茹已经将女儿送到了校门口。
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汇入人流,她转身走向停车场,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。
君悦府那座高耸的公寓楼,此刻是她唯一的目标。
电梯平稳上行,金属门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。
昨晚与周一鸣的彻底了断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解脱,反而催生出一种更为决绝的清算欲望。
他必须离开赛尔,彻底地、干净地离开,如同从未在她生命 ** 现过。
除此之外,她还需要一个立刻能搬进去的住所,王太太手里或许有合适的房源。
门铃响起后,来应门的竟是慧子。
她身上仅着布料极少的泳装,湿漉漉的发梢贴在颈边,像是刚从某个私人泳池归来。
两人视线相碰的刹那,空气里划过一丝短暂的凝滞。
康茹眼底掠过讶异——不是惊讶于慧子在此,而是惊讶于她竟以这般随性到近乎肆意的姿态出现在林凡的住处。
至少,该披件浴袍。
“找林凡?”
慧子先回过神,侧身让开通道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“他在吗?”
“在里边。”
慧子朝屋内抬了抬下巴,随即转向传来水声的浴室方向,扬声喊道,“有人找!”
话音落下,她便径直走了进去,很快,淅沥的水声再度响起。
林凡从卧室出来时,只穿了条运动短裤,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可见。
见到康茹,他眉梢微挑:“稀客。”
康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,又若有所思地瞥了眼紧闭的浴室门,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你们平日在家里,都这么……不拘小节?”
“我这样有什么问题?”
林凡耸耸肩,走到窗边拉开帘子,“现代人,讲究个舒适。”
“我说的是慧子。”
康茹压低声音,眼含探究,“周一鸣知道她在这儿……是这副样子么?”
“他知不知道,我不清楚。”
林凡回身,语气坦然,“至于我,刚才在房间,什么也没看见。”
康茹细眉轻蹙,难道自己多心了?若两人当真毫无避讳,倒显得此地无银。
她不再深究,抬手指了指林凡的卧室:“进去谈吧,这里不方便。”
房间里有淡淡的檀香气息,混合着某种更隐秘的味道。
康茹的目光掠过床脚边的废纸篓,里面堆着几团揉皱的纸巾,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。
林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却只是笑了笑,半真半假地接话:“独居男人的一点陋习,总得有个排遣方式。”
康茹轻嗤一声,没接这个话茬。
她走到窗边,俯瞰楼下逐渐苏醒的城市,背影挺直:“我来,是要周一鸣离开赛尔。
立刻,马上。”
林凡脸上的轻松神色褪去了:“理由?就因为他拒绝和你复婚?康茹,这是滥用股东权力,是公报私仇。
周一鸣在赛尔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“我不是在和你商量。”
康茹转过身,眼神冷冽如刀,“赛尔是我一手缔造的,即便你现在股份比我多,它的血脉里流淌的是我的意志。
如果你坚持要保他,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看到,一场股东内斗会让公司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“你就非要赶尽杀绝?”
林凡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他甚至已经不再是你婚姻的绊脚石了。”
“正因为他不再是了,所以更要断得干净。”
康茹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,甚至带了一丝释然,“我不会再逼迫他做任何事。
从今天起,周一鸣自由了——彻彻底底地自由。
所以,他也必须自由地离开赛尔,与我,与我的过去,再无瓜葛。”
林凡怔住了。
这个他预料中会纠缠、会怨恨的女人,此刻竟如此干脆地亲手斩断了最后一根线。
他凝视着康茹,试图从她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,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坦然。
“你……是说真的?”
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。
窗外,城市的天际线完全亮了起来,新的一天毫无顾忌地铺展而开。
康茹没有回答,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,仿佛那里才有她想要的答案。
那还能是假的?清晨周一鸣已经向艾米坦白了一切,小姑娘远比想象中更平静地接受了事实。
既然这样,我想也该把事业上和周一鸣的牵扯断干净,希望你能明白。
倘若如此,林凡自然没有不赞同的道理。
不再担任赛尔的,对周一鸣来说反倒是好事一桩——既能全心打理鸣凡直播公司,又能与慧子重归于好,岂非两全其美?
“好,就这么定。
我会和周一鸣谈妥离职的事,至于新任的人选,我们之后再一起斟酌。”
“嗯……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
你能这样想开,对所有人都是解脱。”
“都是艾米的功劳。
我真没想到,她能这样懂事。”
“还是你教得好。”
康茹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就你会说话。”
“你又没尝过……哦不对,你还真尝过。”
“去你的……”
康茹伸手往林凡腰侧拧了一把,疼得他低呼出声。
女子看似纤细无力,唯独在掐人拧人这等功夫上,男子向来难以匹敌。
林凡便笑着去挠她痒,卧室里顿时漫开一阵笑闹与轻叫。
门外,慧子倚墙听着里头的动静,撇了撇嘴低喃:“笑得可真欢。”
不多时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。
看见慧子已换上睡衣坐在客厅,康茹微微一笑:“你赢了。
从今天起,你可以安心和周一鸣在一起了。”
慧子怔住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。
昨天还与她撕扯争执的康茹,今天竟主动认输?
究竟发生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