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等她开口,康茹已朝门外走去。
林凡跟上去送她,直到电梯口。
康茹并未打算离开君悦府,只是要上楼寻王太太。
踏进电梯前,她回头对林凡说:“晚点若得空,可以上来坐坐。”
“行,你先上去吧。”
目送电梯门合拢,林凡轻轻吹了声口哨,转身回家。
康茹这件事,总算尘埃落定。
回到屋内,慧子立刻迎上来追问:“康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?她肯放手了?”
“对,恭喜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她怎么会突然让步?该不会是在诈我吧?”
她本已做好长期对峙的准备,谁知一拳落空,反倒让人心里没着没落的。
林凡于是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,尤其强调周一鸣如何在康茹面前坚决维护她,又如何甘冒伤害艾米的风险,毅然说出自己并非生父的 ** 。
慧子静静听完,默然点了点头。
这么看来,康茹的确不是作伪,而是真的选择了退出。
只是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,仿佛一场仓促落幕的戏。
“康茹是个了不起的母亲。”
纵然是对手,慧子心中也浮起几分敬意——能为女儿做到这一步,终究是难得的。
***
眼看周一鸣与康茹已彻底了断,两人重修旧好似乎近在眼前,慧子却在这时说,要和周一鸣分手?
这简直是致命一击。
林凡难以置信地望向她:“别开这种玩笑,一点也不好笑。”
慧子眨了眨眼,眸子里映着清澈却执拗的光,吐出的字句却冰凉:“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?”
“为什么啊?”
林凡实在想不通。
明明最难的一关已经跨过,为何偏要在此时放弃。
慧子抱起胳膊,语气平淡:“是你自己误会了。
我从未说过不和周一鸣分手,不是吗?你该不会真以为,只要康茹退出,我就能原谅周一鸣做的一切吧?”
林凡蓦然语塞。
在心底某个角落,他的确如此以为。
现实却给了他清醒的一记耳光——原来慧子先前不肯放手,不过是不服康茹。
如今康茹主动退场,她也失了较劲的对象,自然可以毫无挂碍地离开。
只是苦了周一鸣,既失了头衔,又将失去恋人。
林凡静了片刻,终是低叹一声:“你自己想清楚就好。”
慧子点头:“早就想清楚了。
若不是为了和康茹争那一口气,我何必坚持到现在?如今连她都已放手,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?”
“可你们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……”
“他不也骗了我这么多年。”
“但他不是故意……”
“好了,不必再说。”
慧子干脆地截断了林凡的话。
与周一鸣的决裂,是慧子反复思量后的最终决定,任谁也无法动摇。
既然他从未真心想要娶她,这场恋爱再继续下去又有什么意义?
倒不如恢复自由之身,从此她想放纵便放纵,不必再受任何道德枷锁的束缚。
林凡也看出慧子心意已定,便不再多劝——有些人一旦拿定主意,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“既然如此,就尽快和周一鸣说清楚吧。
拖得越久,对彼此的伤害只会越深。”
慧子却轻巧一笑:“这件事,不如由你去告诉他。
能不说的话,我实在不想亲口去说。”
这算哪门子好事?
如果由他开口,周一鸣多半会误会他与慧子之间有什么。
这种事,林凡绝不愿意沾手。
“不行……好事从来轮不上我,这种棘手的事凭什么要我来做?”
慧子撇了撇嘴:“你怕什么?不过就是提前打个招呼,省得我再去费尽口舌解释。”
“少来这套……这是打个招呼就能解决的事吗?”
“哼,不想帮就算了。”
慧子别过脸去,停顿片刻又转回来,“不过今天对我来说是个好日子,请你吃海鲜吧。”
还有这种好事?
林凡自然没有拒绝。
慧子坐得随意,吃得尽兴。
饱餐一顿后,林凡没有在家久留,也没有上楼去找王太太或康茹。
他转头去了赛尔公司找周一鸣——既要处理对方离开赛尔的事,还得面对慧子打算分手这个难题。
每一件都令人头痛。
林凡带着一脸无奈出现在周一鸣面前,对方略显意外:“林总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,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少来这套,找你叙旧不行吗?”
“当然欢迎,林总请坐。”
林凡坐下便翘起腿,开门见山:“康茹告诉我,你和她摊牌了,还向艾米说明你不是她亲生父亲。”
周一鸣点头:“她去找你了?”
“直接上门来的。”
“那慧子……”
“放心,两人没吵也没动手。”
这倒稀奇。
周一鸣几乎不敢相信。
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“你还不知道吧,康茹已经放弃和你复婚了。”
周一鸣喜上眉梢:“真的?她亲口说的?”
早上出门前,虽然艾米提过不复婚,但康茹本人并未明确表态,那就不能当真。
如今林凡带来的消息却如一道惊雷——如果康茹真的放弃复婚,那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林凡肯定地回答:“她亲口说的,不会再想着和你复婚了。
你就偷着乐吧。”
周一鸣大喜过望,连连拍腿。
“好,太好了!早知道效果这么好,我该早点告诉艾米 ** 。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,”
林凡话锋一转,“康茹是有条件的。”
周一鸣笑容一僵,这才意识到林凡是来当中介传话的。
他高兴得太早了,早该想到康茹不会轻易放手。
“她还想怎样?”
林凡缓缓说道:“她要你离开赛尔,不再担任。”
周一鸣眉头紧皱。
康茹果然是要斩断与他的一切关联。
赛尔凝聚了他多年的心血,突然要他卸任,确实令人不舍。
但若能以此换来康茹放弃复婚,似乎也值得。
“她说话算话?”
“当然,我可以担保。”
“好,这谁爱当谁当,明天我就不来了。”
倒是洒脱。
可如果他接着知道慧子也要分手,还能笑得出来吗?
林凡几乎不忍心再说下去了。
还是让慧子自己当面告诉他吧。
他本来也没答应要替她说分手的事。
林凡起身拍了拍衣角:“既然你这么想得开,那还等什么?现在就走。
慧子还在家等你一起庆祝呢,以后你就专心经营直播公司好了。”
周一鸣也站起来,笑着捶了林凡一拳:“行,说走就走。”
他收拾好重要的物品,抱着纸箱便与林凡一同离开。
回去的路上,周一鸣还说今晚要请大家吃饭,好好庆祝一番。
等到家见到慧子,周一鸣笑得合不拢嘴:“慧子,谢谢你原谅我。
康茹退出了,我们俩可以回到从前了吧?”
看来,林凡果真什么都没提醒他。
慧子朝林凡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。
林凡立即会意,连忙道:“你们聊,我正好上楼处理点事情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快步离开。
接下来的场面恐怕不会太平,他可不想留在那里无辜受累。
目送林凡几乎是逃离的背影,慧子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本以为他去找周一鸣谈卸任事宜时,会顺带提一句两人关系的终结,结果这人只是将周一鸣领到她面前,便撒手不管了。
慧子示意周一鸣坐下。
周一鸣情绪高涨,甚至想上前给她一个拥抱,重温往日的亲密。
慧子却嫌恶地侧身避开,语气冷淡:“别碰我,有话直接说。”
周一鸣仍未觉察到她的异样,依旧嬉笑着:“还在生气啊?待会儿我好好表现,保你开心。”
慧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再怎么努力,细小的蚯蚓也不可能变成巨蟒。
“省省吧,”
她语气平淡,“你那点本事,还是留着歇歇。”
周一鸣顿感自尊受挫。
他一向自视甚高,何曾受过这般轻视。
这面子迟早得找回来,他暂且忍下。
他一屁股坐进沙发,语气兴奋地宣布:“我已经离开赛尔了,从现在起,我和康茹彻底没有瓜葛。
这就是我的态度,别生气了,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?”
慧子的神情却毫无波动,仿佛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看来林凡什么都没跟你透露。”
“透露什么?”
“康茹今天来过,她告诉林凡,只要你离开赛尔,她就放弃复婚的念头。
可现在她放弃你了,难道我就该理所当然地接盘吗?”
周一鸣瞬间如遭雷击,脑子里一片空白……难怪从见面起,林凡的表情就那般难以形容。
原来慧子竟是想和他分手?
这一刹那,周一鸣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***
楼上,王太太的住所。
林凡敲开门,仍是保姆应门。
康茹已经离去,只有王太太在家。
见到林凡,王太太便笑着打趣:“你来迟了,康茹刚走不久。
她还说你会上来找我们,结果让人家白等一场。”
林凡在沙发坐下,目光坦然地将对面身着丝质睡裙的王太太打量了一番,才开口道:“原本是想早些上来的,临时有些事要处理,出门一趟,耽搁了。”
“你可真是个大忙人,”
王太太眼含笑意,“听康茹说,你家都快成离婚女士的临时驿站了。”
林凡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尽管是事实,但康茹竟连他家的私事都告诉了王太太,这让他有些赧然。
“都是朋友,暂时借住而已。”
林凡含糊地解释道。
王太太掩唇轻笑:“是吗?那要是哪天我也离了婚,能不能也去你那儿凑个热闹?”
“当然,随时欢迎。”
“咯咯……你可真是位妇女之友。”
“不,”
林凡摇摇头,唇角微扬,“我是美丽女士的朋友,不够美的,我可不敢收留。”
王太太笑得更欢了,身子轻轻发颤。
虽是玩笑,但林凡的诙谐总能轻易驱散沉闷,让人心情明朗。
她笑,林凡便从容欣赏。
美丽的女人笑起来,总是格外赏心悦目。
笑声渐歇,王太太低头看了看自己:“怎么一直盯着我?我身上沾了什么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嗯?是什么?”
“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。”
王太太微微一怔,随即再度捂嘴笑了起来。
和言语伶俐的人交谈,确实令人愉悦。
“你这张嘴可真厉害,怪不得那些姑娘离了婚都爱往你那儿去。”
“多谢王姐夸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