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幻山大剌剌坐下，冷眼睨向她：“有话直说，别绕弯子。”
顾佳神色平静，语速缓而清晰：“听说，你给自己招了位新秘书？”
许幻山对此并不意外。
顾佳虽今日未去公司，可她与里头不少人皆有往来，消息灵通实属平常。
“是。
有什么问题？”
“从帝都带回来的？”
“对，在帝都结识的，能力出众。
你该不是在猜疑我们之间的关系？”
“不止我，公司里揣测的人也不少。
她看起来不单是你的秘书，倒更像位红颜知己吧？”
许幻山不怒反笑，嗤了一声：“旁人爱嚼舌根便由他们去，你爱如何猜想也随你。
可有凭证？我还疑心你与林凡早有了首尾，不也缺证据么，是不是？”
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
无凭无据的事少信口开河，否则我也能认定你与林凡不清不楚。”
顾佳沉默下去。
以彼之道还施彼身，许幻山这一手倒是娴熟。
那便看看，谁先握住对方的把柄。
二人对视片刻，谁也不曾移开目光。
半晌，许幻山先按捺不住：“若没别的事，我走了。”
“你还要出去住？”
“回公司住有何不可？难不成你以为我乐意在家对着你？”
他进屋匆忙取了几件衣物，便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。
他急着去寻林有有温存，哪里愿在家中多留。
若不是回来取东西，顾佳今日连他的面都见不着。
许幻山离去后，顾佳也未闲着。
要对付林有有与许幻山，她需得林凡相助，方能多几分胜算。
她已想得明白，一旦捉住许幻山与林有有苟且的实证，便与他分开——这也算为自己寻得一个结束婚姻的由头。
若非为了许子言，她本不愿走到这一步。
她叩响隔壁房门，笺爱应声告知林凡尚未归来。
顾佳只得暂将计划搁下，待林凡回来再议也不迟。
此刻的林凡，正与乔英子坐在咖啡馆中。
乔英子将手机推至他面前，屏幕上赫然是他与康茹一同吃火锅的合影。
林凡一怔：“这是谁拍的？”
“还能有谁？我妈。
她现在疑心你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，让我来问个明白。”
“你母亲跟踪我？”
“只是碰巧遇上了。”
林凡未曾料到与康茹那顿饭竟被宋倩撞见，自己当时浑然不觉。
如今他这冒牌男友，落在宋倩眼中倒成了对乔英子不忠的负心人。
真是棘手。
“那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我还能如何说？先护着你，答应一定会问清楚。”
乔英子轻哼一声：“这有什么难的？你就说我跟家里人吃火锅呢。”
“我妈哪有这么好糊弄？”
她蹙起眉，“当年我爸就是在外面不清不楚，才闹到离婚的。
这种事，她比谁都警觉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？”
“改天你带她见见我妈，演场戏就好。”
“这么麻烦？”
对方语气不耐，“不然就直说我在外面有人，正好分手算了。
反正你之前也说，过段时间要提分手的。”
乔英子却摇头：“现在不行。
得等你‘出国’以后再说分手，那样才稳妥。
否则我妈肯定揪着你不放——天南海北的，她也找不着你。”
真是……宋倩也太难应付了。
早知今日，当初何必假装乔英子的男友登门？
“行吧，”
他终究松了口，“我和康茹商量好时间，就去见你妈。”
“谢啦，辛苦你了。”
“光一句谢就完了？我为你憋屈成这样，没点表示？”
乔英子抿了抿唇，眼里掠过一丝狡黠：“走，上车去。”
“好啊，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长进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
喂完卫龙，两人各自回家。
林凡刚踏进门，笺爱就迎上来，说顾佳方才找过他，大约是“饿”
了。
他轻拍了下她的腰际，笑她调皮。
转身便去敲隔壁的门。
顾佳开了门，眼里带着笑：“回来啦？”
“嗯，笺爱说你饿了。”
她微微一怔，随即笑得更深：“我看是笺爱自己饿了吧。”
“那你不饿？”
“才不。”
话音未落，已被他拉过来按在腿上，“真不饿？”
“别闹……”
她轻轻挣开，“有正事和你说。”
林凡这才松开手。
顾佳在对面坐下，神色认真起来。
“许幻山从北京带回来一个叫林有有的女人，现在是他秘书。
李可跟我说，他们关系不一般……我想请你帮我想想办法，早点拿到证据。”
林有有？这么快就出现了。
林凡有些意外。
他本以为还要再晚一些。
“李可告诉你的？她图什么？”
“她变了，现在只想和我一起把林有有弄走。
你能帮我吗？”
林凡如实说，眼下并没有现成的主意。
他既不认识林有有，也不是佳美的员工。
更何况，他并不想在许幻山的事上耗费心神。
在他看来，既然许幻山与林有有之间已见端倪，又何苦费力搜集证据？直接离婚便是。
于是林凡劝顾佳当断则断，尽快离婚。
等他接手佳美，依然交给她打理。
顾佳却面露难色：“我还是想亲眼看见他们在一起，才能下决心离婚……为了子言，请你理解我。”
林凡轻叹一声：“那你做好心理准备。
我可以肯定，他们之间绝对不干净。”
“我也感觉得到，但我需要确凿的证据。”
“好吧，我们一起想办法，我会替你留意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又客气？”
他挑眉，“趴好。”
知道许幻山今晚不会回来，顾佳顺从地俯身靠向沙发。
静待他来。
……
第二天，顾佳决定去公司一趟，会一会那位林有有，顺便敲打敲打。
打草惊蛇，蛇才会露出痕迹。
一直按兵不动，反而不像她的作风。
但她并未直接前往佳美，而是先联系了许幻山的司机陈旭，让他来君悦府接自己。
陈旭跟着许幻山出入，知道的内情远比李可多。
顾佳想从他嘴里，探听些关于林有有的风声。
一个小时后，陈旭才到。
顾佳上车，示意他去公司。
陈旭倒是先打开了话匣子，提起了前嫂子钟晓芹：“顾佳姐，我嫂子现在住哪儿啊？”
顾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：“你哥没告诉你？”
“他才不说呢，整天就惦记他那缸鱼。”
“哦，你哥还真是一点没变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你嫂子就住我隔壁。”
“啊？”
陈旭瞪大眼，“她能买得起君悦府的房子？该不会是被人……”
顾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。
这兄弟俩的性子，真是天差地别。
一个沉闷如深潭，一个却咋咋呼呼，心里半点藏不住事。
汽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，顾佳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：“别多想，只是暂时借住在朋友那里。
况且，往后这些也轮不到你操心——她已经不是你嫂子了。”
陈旭握着方向盘，长长叹了口气：“唉……顾佳姐，话也别说得这么绝。
说真的，我心里挺不是滋味，多好的一对，怎么说散就散了？晓芹姐那么好的一个人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
顾佳转过头，目光锐利地扫向他，“你该不会对钟晓芹动了什么心思吧？趁早打住，绝无可能。”
陈旭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窘迫，耳根微微发热。
有些念头就像野草，一旦有了缝隙就悄然滋生——比如那句老话里藏着的不上台面的遐想。
如今钟晓芹恢复了自由身，他心里泛起些涟漪也不算太出格。
但顾佳没给他继续琢磨的机会，话锋陡然一转：“许总新来的那个秘书，你见过吧？”
“你说林有有？”
陈旭眼神动了动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，“怎么，听到什么风声了？”
“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。”
“这可真冤枉我了。”
陈旭耸耸肩，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路面，“公司里是有些闲言碎语，但我确实没亲眼见过许总和她有什么出格的。
捕风捉影的事，你别太往心里去。”
“你是真不知道，还是不肯说？”
“顾佳姐，我哪敢瞒你啊？”
顾佳没再追问。
陈旭的神情不像作伪，看来许幻山这次行事格外谨慎。
车子驶入公司地下 ** 。
顾佳没通知任何人，径直乘电梯上了行政楼层。
秘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她推门进去时，林有有正低头整理文件。
抬头看见顾佳的瞬间，林有有明显怔了怔——她当然认得这张脸，许幻山早给她看过照片。
但她很快调整表情，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：“请问您是？”
顾佳没有立刻答话。
她站在门边，目光如同精细的扫描仪，将对方从头到脚缓缓滤过：清秀的眉眼，熨帖的白衬衫裹着纤细的身形，牛仔裤勾勒出流畅的腰臀曲线。
若单论容貌或许只算中上，但那份年轻饱满的生机，以及眉宇间若隐若现的精明，确实比从前那个李可难对付得多。
不愧是能在短时间内搅动风云的角色。
“顾佳。”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无波，“你们许总的夫人。”
林有有立刻起身，快步迎上来伸出手，笑容甜美得像浸了蜜：“原来是顾佳姐！一直听许总提起您，今天总算见到了。
没想到您本人这么有气质。”
顾佳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。
这世上果然有种人，能把虚情假意演绎得如此真挚动人。
“客气了。”
她虚虚碰了碰对方指尖，“只是听说许总招了新助手，顺路过来认识一下。”
“您快请坐！我去泡茶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
顾佳抬手制止，目光如钉，“就问几句话，问完就走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和许幻山上过床了吗？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顾佳问得直白锋利，像一把猝然出鞘的刀，毫不留情地劈开所有虚伪的客套。
对付某些人，迂回试探不如单刀直入。
林有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显然没料到这场交锋会如此开场，但很快又恢复镇定，眼里浮起恰到好处的委屈：“顾佳姐，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