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奇龙也在一年前积劳成疾,因病离世,只留下她们母子二人艰难支撑。
如今能得到林凡的投资,“天昊小厨”
必定能再现辉煌。
段小红越说越激动,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,神情生动极了。
林凡静静听完,开口道:“我相信‘天昊小厨’的未来不会让我失望。
这个项目我投定了。
如果方便的话,我想见见江天昊。”
段小红喜出望外:“当然没问题!那咱们去家里谈吧?离这儿不远。
我这就给天昊打电话,让他尽快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离开店铺,径直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门在身后合拢,将老旧楼道里那股潮湿的气味隔绝在外。
段小红租住的屋子在三楼,没有电梯。
林凡踏进玄关时,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。
他记得许多年前,这位女士还住在城东那座带花园的别墅里,客厅挑空,光可鉴人。
如今时移世易,她却能在这般逼仄的处所里,将日子过得纤尘不染、井井有条,实在令人心生敬意。
屋子很小,却异常整洁。
米色的窗帘半掩着,午后的光线滤进来,给简朴的家具蒙上一层柔和的暖意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、类似于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气味,与窗外那个灰扑扑的世界截然不同。
段小红引他坐下,转身去厨房取水。
她走动时,那身剪裁合宜的白色西裤勾勒出流畅而含蓄的线条,是一种经历了岁月洗练后依然保持着的、从容的体态。
林凡的视线短暂地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打量起这间小而温暖的客厅。
“您别忙。”
见她又要去洗水果,林凡出声制止,“就当是来看看老朋友,不用特意招待。”
段小红还是端来了一盘洗净的葡萄,轻轻放在茶几上,这才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落座。”天昊出去跑单了,送外卖的区域有点远,可能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。”
她解释道,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不急。”
林凡微笑,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,“能这样和红姐安静地说会儿话,也挺好。”
“您说笑了。”
段小红略显局促地笑了笑。
“叫我林凡就好。”
他的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亲近,“总啊总的,听着生分。”
段小红迟疑了一下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那份拘谨却未完全消散。
短暂的沉默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。
“红姐,”
林凡忽然开口,语调自然而平稳,“一个人生活,很久了吧?”
段小红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向这里,微微一愣。”天昊他爸爸……去世快两年了。”
“没考虑过再找个人作伴么?”
“现在……没那份心思。”
她垂下眼,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角,“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,再说其他。”
“可像您这样,样貌、气质都出众的女性,难免会有人惦记。
独自一人,也难免有觉得冷清孤单的时候吧?”
他的话说得直接,目光却清澈坦荡,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。
段小红感到喉咙有些发干,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。
某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空白时刻,那些被疲惫和责任强行压下的、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隐秘渴望,似乎被这句平实的询问轻轻触动了。
但她很快稳住心神,抬起眼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:“年纪大了,很多事……也就看淡了,能熬得住。”
“何必总是熬着。”
林凡的声音放得更缓,像是一种体贴的劝慰,“若是有什么难处,或者……只是需要有人说说话,我很乐意帮忙。
随时都可以。”
段小红杏眸微微睁大,看向林凡。
他的神情诚恳,话语间的意味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们之间,明明隔着不小的年龄差距,这份突如其来的、逾越了寻常社交界限的“热情”
,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。”别……别开这种玩笑,”
她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,“我不是……不是那种随便的人。”
“您别误会,也别有压力。”
林凡的笑容依旧得体,仿佛刚才那些话语只是最寻常的关怀。
他自然而然地拿出手机,“我没有催促的意思。
只是觉得投缘,留个联系方式,日后红姐若有什么需要——任何需要,方便找我。”
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她,上面是添加好友的二维码。
段小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理智告诉她应该婉拒,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升起一丝细微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渴望。
或许,仅仅是太久没有人用这种带着温度的语气,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。
鬼使神差地,她也拿出了手机。
扫码,发送验证,通过。
一系列动作安静地完成,屏幕上跳出了新的联系人“林凡”
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。
江天昊带着一身外面的热气推门而入,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。
见到屋内的林凡,他立刻换上恭敬而热切的笑容。
“天昊,快来。”
段小红迅速站起身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,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气氛荡然无存,“这位就是大帝投资的林凡先生,妙妙就是在林先生公司工作的。”
“林先生您好!久仰大名!”
江天昊急忙上前,双手握住林凡伸出的手,用力摇了摇,“真是太感谢您能过来!妙妙都跟我说了,您愿意考虑投资我的项目,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!”
“我和妙妙是同事,也是朋友。
你既然是她的家人,自然不用太见外。”
林凡拍了拍他的手臂,态度随和,“坐下聊吧。”
江天昊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和林妙妙通过电话,确认了林凡的身份和投资意向。
此刻希望近在眼前,他激动的心情几乎难以抑制。
刚落座,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详细介绍他的“天昊小厨”
扩张计划,从选址策略、标准化流程、成本控制到预期的盈利周期,条理清晰,眼睛里闪烁着孤注一掷却又充满信心的光芒。
他反复强调,只要有足够的启动资金,他绝对能让这份事业在这座城市扎根、蔓延。
林凡安静地听着,偶尔点头。
江天昊的叙述比段小红之前概括的要详尽得多,也更具说服力。
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被生活打磨后仍未熄灭的韧劲和精明,这正是林凡所看重的。
“……林先生,这就是我的全部想法。”
江天昊说完,略显忐忑地看向林凡,双手无意识地紧握着。
林凡迎上他的目光,缓缓点头,语气笃定:“计划很扎实,可行性很高。
我决定支持你。
这笔投资,我出了。
希望你全力以赴,不要辜负这份信任,也不要辜负你自己这些年的坚持。”
江天昊猛地怔住,随即,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。
从高中时代家道中落,负债累累,到后来母亲扛起重担,自己四处奔波却始终看不到出路……无数个日夜的挣扎、焦灼、不甘,此刻仿佛都汇聚到了喉头。
他张了张嘴,想道谢,却发觉声音哽咽,最终只是重重地、更深地低下头去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仅仅是一笔钱,那是沉沦中抛来的绳索,是漫漫长夜里,终于瞥见的一线破晓的天光。
眼见江天昊眼眶泛红,林凡连忙打趣:“男子汉大丈夫,流血不流泪,这可不是抹眼泪的时候啊!”
他实在应付不来别人的泪水。
女子哭起来尚且能劝慰几句,若是男人红了眼眶,那场面便只剩手足无措的尴尬。
江天昊深吸一口气,硬是把泪意压了回去,脸上挤出笑容:“让林总看笑话了。
晚上叫上妙妙,咱们一起吃顿饭如何?”
林凡爽快应下:“行啊,正好喝两杯。”
他心里盘算着,今晚又能找机会让林妙妙多饮几杯了。
有江天昊在场,事情想必会更顺利。
日头西斜时,林凡与段小红母子一同出门。
江天昊骑自行车代步,林凡便主动提议让段小红坐自己的车前往餐馆。
副驾驶座上的段小红显得有些拘谨——林凡的目光总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深意。
车厢里只有两人,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。
觉察到她的不安,林凡轻笑:“放轻松些,我还能把你怎么样不成?”
段小红倒是直率:“我看你就是有那个心思。
等会儿天昊在的时候,可别再那样看我了。”
林凡叹了口气:“你生得这样好看,叫人怎么挪得开眼?”
“我都这个年纪了,有什么可看的?”
“老酒才更醇厚,不是吗?”
段小红忍不住瞪了他一眼。
这比喻虽贴切,听着却不太入耳。
“净胡说……我们才认识多久。”
“我不也立刻决定投资你们家的生意了?时间长短有什么要紧,投缘便是一瞬间的事。”
“你这张嘴,不知道哄过多少人。”
“哪有,我一向最是真心实意。”
“谁信。”
林凡一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忽然越过了中控台,轻轻落在她膝上。
这样够真心么?
段小红吓了一跳,连忙推开他的手:“别闹,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。”
林凡从容地收回手,笑了笑:“你说得对,我就是开个玩笑。”
段小红一时无言。
不多时,车子抵达餐馆。
段小红急忙推门下车,暗自决定回程时绝不单独坐他的车——否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怎样。
江天昊还未到,林妙妙却已等在门口。
林凡下车朝她招手:“这儿!”
林妙妙快步走来,先向段小红问好:“阿姨。”
“妙妙真是越来越俊了。”
“哪儿呀,阿姨才是风采依旧。”
林凡在一旁莞尔:“两位都好看。”
一个似陈年佳酿,温润甘醇;一个如盛夏繁花,明媚夺目,各有各的动人之处。
但林妙妙听了这夸奖却高兴不起来——她太清楚林凡的脾性了。
方才他看段阿姨的眼神,她可一点没漏掉。
“哼,阿姨当然好看,但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。”
“我动什么脑筋了?”
“你自己清楚。”
林凡岂会被她唬住:“警告你别乱说啊,我对红姐一向敬重。”
“哎哟,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哪像你,天生丽质,根本不用装。”
“我有什么?”
林凡一时语塞。
这都听不明白?果真是个憨直的。
段小红听得有些脸热,忙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林总人挺好的,你们俩就别斗嘴了。”
林妙妙却不罢休:“他就是贫,阿姨您别惯着他。”
“别忘了我是你老板,信不信扣你薪水?”
“你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