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哪里是真的难过？恰恰相反，某种新鲜的、颤动的快意仍沿着血脉微微发热。
是林凡替她推开了从未涉足的那扇门。
她在客厅踱了半圈，听着厨房里利落的切剁声，终于忍不住挪到门边。
男人背对着她，衬衫袖口挽至肘部，侧脸在油烟机的光影里显得专注而从容。
光是那举手投足间的架势，就像在厨房浸淫了多年的熟手。
林凡忽然回头，撞上她倚门凝视的目光，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纹。
“要来搭把手么？”
“才不要。”
李萌轻哼一声，扭头走回餐厅。
待到菜肴上桌，蒸腾的鲜香瞬间攫住了所有感官。
龙虾红艳油亮，蟹盖里膏黄饱满，蒜蓉粉丝蒸蚝油润生光。
李萌眼睛一亮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。
“发什么呆？”
林凡递过筷子，“在自己家还客气？”
她接过便朝龙虾钳子下手，第一口咬下，眼睛倏地眯成了月牙。
“天啊……”
她含糊地惊叹，连指尖沾到的酱汁都舍不得擦，“怎么会这么好吃？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？”
“别急，尝尝别的。”
她又转向螃蟹，揭开壳的瞬间，醇厚的膏香扑鼻而来。
一口下去，她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：“这个也绝了！”
林凡只是笑：“喜欢就多吃点，反正没外人。”
李萌皱了皱鼻子，果真不再矜持。
这一顿恐怕是她人生中最为酣畅的海鲜宴，即便被笑作饕餮，她也认了。
于是大半时光里，餐桌上只剩碗碟轻碰与满足的喟叹。
林凡吃得不多，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她埋头奋战，腮帮子一鼓一鼓，像只囤食的松鼠。
暖光落在杯盘狼藉的桌上，夜色在窗外浓稠如墨。
李萌一直吃到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，腹部的弧度像颗圆润的瓜果，才恋恋不舍地搁下筷子，口中依然赞叹不绝：“这味道，真是绝了，那些挂着星星的餐厅也做不出这样的滋味。”
林凡听了，只是淡淡一扯嘴角：“那些所谓的大师，连站在我灶台边观摩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对自己登峰造极的厨艺有着绝对的自信，世间那些被追捧的称号，在他眼里不过是虚浮的装饰。
李萌由衷地点头，她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。
餐后收拾停当，林凡起身告辞。
李萌送他到门边，急忙低声嘱咐：“今天的事情……请你千万别对旁人提起。”
“这有什么可担心的？”
“总之……就是不能说。”
“难道我还会特意去告诉潘帅不成？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走了。
若是哪天又想体会做女人的滋味，随时找我。”
“快走你的。”
李萌轻声啐道，转身合上了门。
林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离开。
他知道，有些门一旦推开便再难关上，李萌迟早会主动走向他，只需静候便是。
到家已过十点。
笺爱还未入睡，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里，眉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忧虑。
林凡略感意外，他很少见到她这般神态。
环顾四周不见蒂娜，想来已经歇下。
林凡走到笺爱身旁坐下，轻声问：“怎么了？心事重重的。”
笺爱咬着下唇，忽然抓住他的手，眼眶微微泛红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我……我可能……有了。”
林凡心头一震。
怀孕绝非小事，他也从未预备过要承担父亲的角色。
这消息来得太过突兀。
“怎么回事？去医院确认过了吗？”
笺爱摇头：“还没有……只是月事迟了很久，这两天又总是反胃……”
林凡顿感头疼，这些迹象的确指向那个可能性。
难道真的意外命中？
光猜测无济于事，他当即作出决定：“先别慌，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，等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笺爱将他的手握得更紧，声音低而忐忑：“如果……如果真的有了，你会要吗？”
林凡几乎没有犹豫：“要。
既然来了，就是缘分。”
他此生虽未计划婚姻与子女，但若命运如此安排，他也不会回避。
笺爱似乎松了口气，她最怕的便是林凡不愿负责。
“嗯……那你明天陪我去。
早点休息吧，上午就去医院。”
回到卧室，林凡躺在床上，心绪纷乱。
忽然就要成为父亲？人生果然充满了猝不及防的转折。
既要去检查，自然得找一位可靠的医生。
他先想到金琴琴是妇科大夫，随即却记起陶子专攻产科，对孕事更为熟稔。
林凡拿起手机给陶子发去信息，询问她次日是否坐诊。
陶子回复：“你怀了？”
林凡：“少打两个字很有趣？”
陶子：“哦。
所以是谁怀了？”
林凡：“这叫意外，不是‘搞’。”
陶子：“不用解释，回答问题。”
林凡：“你不认识的人。”
陶子：“哦。
我明天在诊室，直接带过来吧。”
林凡：“多谢你不计前嫌。”
陶子：“ ** 归 ** ……”
林凡：“那看看腿？”
陶子：“滚。”
次日清晨，林凡难得早早起身，亲自为笺爱和蒂娜准备了早餐。
两人用餐后，蒂娜出门工作，林凡便带着笺爱前往魔都中心医院。
因有陶子的关照，他们无需等候，直接进了诊室。
陶子见到笺爱时，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笺爱容貌极盛，却明显比林凡年长几分。
陶子暗自挑眉，口味还挺特别，专挑成熟难啃的骨头？
林凡为两人简单做了介绍，笺爱坐下说明情况。
陶子仔细询问后，开具了检查单。
表面症状虽像，但据两人所述，防护措施周全，理论上不应有孕。
** 只能依靠检查结果。
林凡陪着笺爱完成各项检查，两个多小时后，他们拿着报告回到陶子面前。
陶子扫了一眼，神色明显轻松下来：“放心吧，没有怀孕。”
笺爱又惊又喜：“真的吗？”
“检查结果很明确，不会出错。”
“那我这些反应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走出诊室，笺爱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神色。”虚惊一场，对吧？”
她语气轻快。
林凡摇摇头，无奈中带着笑意。”确实够折腾人的。
要不你休个假？我跟公司说一声，最近不用去上班了。”
“那就借你吉言啦。”
笺爱爽快应下，又回头望了望诊室方向，“我自己回去就行。
你留下请陶子吃顿饭吧，今天麻烦人家了。”
“不用这么客气吧？”
“你不想请她吃饭？”
笺爱眨眨眼。
“又闹。”
林凡笑了，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他折返诊室，陶子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，见他回来有些意外。”还有事？”
“中午一起吃个饭？”
陶子动作一顿。”怎么突然要吃饭？”
“怕什么？又不会把你怎么样。”
林凡语气随意，“笺爱让我请的，说是谢谢你。”
陶子想了想，点头。”那你等我一下。”
午间时分，两人走进预订的餐厅。
陶子原本说简单吃点就好，见到雅致的环境不由微微一怔，却也没再推辞。
落座点完菜，陶子忍不住开口：“今天看病是我的本职工作，你这样太见外了。”
“一顿饭而已。”
林凡神色自若，“就算不找你帮忙，请你吃顿饭也没什么吧？”
“我们关系好像没好到这个程度？”
陶子抬眼看他，“别忘了，我舅舅和你之间可不算愉快。”
“ ** 归 ** 。”
林凡问，“你舅舅出院了吧？”
“早出院了，本来也没什么大事。”
林凡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当初若不是他出手，那人恐怕就不是出院那么简单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端起水杯。
陶子犹豫片刻，还是问了出来：“你和李萌……现在到底什么情况？”
“你觉得我们早就在一起了？”
“难道不是？”
陶子脸上泛起淡红，“你都当着我舅舅的面和她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别开了视线。
林凡耸耸肩。”好吧，实话告诉你，昨天之前我和李萌清清白白，什么也没发生。
乔英子爸妈复婚宴那天她喝多了，我只是送她回去。
后来发照片的事你也知道，仅此而已。”
陶子有些错愕。”在那之前就发过照片？”
“是啊。”
林凡坦然道，“要不是你和你舅舅当时那样逼问，我和李萌可能根本不会有联系。
我本来只是单纯送人，连联系方式都没有。”
陶子一时无言。
原来是这样。
竟是舅舅的多疑促成了现在的局面。
她忽然意识到什么，试探着问：“你说昨天之前……那昨天你们见面了？”
“见了，她请我吃了顿海鲜。”
林凡语气平常，“就这样，没别的。”
陶子脸颊微热。”倒也不用说得这么详细……”
“详细吗？”
林凡眼里掠过一丝玩味，“还想知道李萌昨天——”
“打住！”
陶子抬手捂住耳朵，“我不听。”
林凡笑着摇摇头，不再逗她。
菜肴陆续上桌，两人安静用餐。
知道李萌和舅舅再无可能，陶子便不再提起这个话题。
虽然起因在舅舅，但事已至此，只能接受。
聊着聊着，林凡忽然问：“考虑过换工作吗？”
陶子抬眼。”什么意思？”
“别当医生了，来给我做助理怎么样？”
陶子忍不住笑了。”我做医生做得好好的，为什么要换？”
“医生是不错。”
林凡语气诚恳，“但跟着我，天地会更开阔。”
“没兴趣。”
“考虑考虑？”
“不考虑。”
“好吧。”
林凡不再坚持，举了举杯，“那就当我没说过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，强求不来。”
陶子正要离开，王晴的身影却从旁出现：“真巧，在这儿遇上了。”
陶子心里一紧——让王晴瞧见自己和林凡单独在一起，怕是要生出误会。”王姨，”
她勉强笑了笑，“您也来这儿用餐？”
“刚到，”
王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，“你们吃完了？”
“嗯……一笛没和您一起？”
“就我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