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艺霏抿唇一笑:“行,我给你安排,待会儿就让老师过去。”
“多谢王总!那我先回屋准备。”
贾宽脚步轻快地溜了。
周一鸣与林绍涛对视一眼,也识相地起身告辞——接下来的时间该留给林凡和王艺霏。
屋里只剩两人。
王艺霏在沙发坐下,笑了笑:“你这几位朋友,倒都真性情。”
“过奖了,就是爱闹。”
“你真不参与?”
“我想参与你,给机会么?”
“没正经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王艺霏别开视线,转开话题:“不闹了。
今晚见李达康,就在我家,你都准备好了?”
林凡耸耸肩:“我随时可以,没什么要特别准备的。”
“那现在出发?”
“急什么?再待会儿。”
“还有事?”
林凡起身走到她面前,俯身压低声音:“下午他们三个没闲着,我倒闲得发慌……只好麻烦你了。”
话音未落,手指已穿进她的发丝。
离开酒店时已过八点。
车上王艺霏细细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——林凡那副不拘的性子,见了李达康难免出岔子。
商人面对一方主政者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林凡静静听完,却挑眉道:“你该去考公务员,不该做生意。
另外提醒你,我是来帮李达康推进光明峰项目的,凭什么矮人一截?”
王艺霏轻叹:“士农工商……商人的地位从来如此,不是吗?”
“从来如此,便对吗?”
“我不会害你。”
“那我只按自己的方式行事,不必多言。”
“好吧。”
王艺霏不再劝说。
能走到千亿身家的人自然不傻,她的叮嘱或许确属多余。
车很快驶入王家宅院。
门前散布着便衣警卫,显然是负责李达康安全的。
经王艺霏引路,二人顺利入内。
李达康正与王大陆在后院喝茶闲谈,闻声转头望去。
见到王艺霏身后的陌生面孔,二人心知正主到了,相继起身相迎。
走到近前,王艺霏赶忙介绍:“这位是李达康书记。”
“这位是林凡先生。”
林凡率先伸手:“达康书记,久仰。”
“林先生客气了……真没想到您如此年轻俊朗。”
“书记说笑了,您才是一表人才。”
“哈哈哈,林先生会讲话。
来,这位是王大陆先生,艺霏的父亲。”
王大陆主动握手:“林先生,盼了好久终于把您盼来了,快请坐。”
三人落座,王艺霏斟完茶才在一旁坐下。
起初皆是寒暄。
李达康问起林凡对京州的印象,林凡顺势将赞誉奉上,称道在京州领导的前瞻布局下,城乡风貌日新月异。
一番往来后,话题渐入正轨。
“林先生既然对京州有所了解,对光明峰项目有何高见?”
李达康问道。
林凡神色从容,言语恳切:“光明峰项目事关京州民生发展,我认为其立项极具必要性与远见。
这一点,达康书记的决策令人钦佩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多谢理解!没想到最懂我的,竟是林先生啊!”
林凡在会面开始前便已深入研究了光明峰项目的现状——这个由李达康主抓的开发区计划,正因为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矛盾而陷入僵局。
他此刻毫不回避地将这个最棘手的难题摆在桌面上,就是要亲耳听听李达康的应对。
倘若这位书记真有魄力扫清障碍,让光明峰项目真正启动,那么他愿意押上一注;可如果对方态度暧昧、首鼠两端,那么这场棋局,李达康连入局的资格都不会有。
李达康的反应迅速而坚决:“林总不必多虑。
大风厂的问题核心在于下岗员工的补偿与安置,这确实需要时间,但我们已在全力推动解决方案。
这一切绝不会影响您的投资进程。”
“那么,项目后续若再遇阻力,书记能否始终给予支持?”
林凡追问。
“当然!”
李达康的回答斩钉截铁,“光明峰是我职责内的重点工程,任何阻碍都不会被容许。”
他心知肚明,这个项目的成败直接关系到自己的政治前途。
至于山水集团那个难啃的骨头——从侯亮平近期的动向和沙瑞金书记隐约透露的态度中,他已敏锐地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那背后的势力,恐怕时日无多了。
林凡从这份坚决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。
只要李达康立场不移,投资的风险便可控。
至于山水集团及其背后的暗流……较量一番又何妨?想到此处,他甚至感到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味。
“好,”
林凡最终点头,“有您这句话,我对山水集团的投资就有底了。”
李达康与身旁的王大陆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。
资金一直是光明峰计划最大的短板,如今有了林凡的加入,项目便成功了一半。
李达康心情舒畅,朗声吩咐王大陆备酒,今夜定要畅饮一番。
王艺霏应声取酒。
三人举杯相庆,细细推敲起项目落地的种种细节。
酒至深夜,李达康方才告辞。
林凡承诺近日便与大陆集团签署合作意向,并让王艺霏送自己返回酒店。
合作既已敲定,某些事先默许的约定,也到了该履行的时候。
回到酒店房间,王艺霏转身欲走,却被林凡轻轻握住了手腕。
他眼神清明,哪有半分醉意。
“这么晚了,何必再走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王艺霏瞥他一眼,低声嗔道:“装醉骗人。”
“方才确实醉了,现在醒了。”
林凡面不改色地向前一步,气息迫近,“还要走么?”
王艺霏垂首不语,沉默已是她的回答。
林凡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与此同时,隔壁房间的吴非与朱丽在睡梦中被隐约的动静扰醒。
两人困倦又无奈地对视一眼——白天是那三位在“钻研外语”
,入夜竟换成了这一边。
还让不让人安生?
她们索性起身,各自推开房门。
走廊寂静,只有某个房间隐约传出声响。
两人在昏暗中隔空相望,尴尬之余更觉烦躁——此刻回房,怕是难再入眠。
朱丽迟疑片刻,朝吴非走去,压低声音道:“大嫂也没睡踏实?”
吴非苦笑点头: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明天我们换个楼层吧,总得图个清净。”
“说的是,”
朱丽附和,却又蹙眉,“可今晚怎么办?”
两人在走廊里静立片刻。
朱丽忽然咬了咬唇,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:“要不……去敲门提个醒?”
吴非倏然睁大眼睛,连连摇头:“这……这怎么行!”
朱丽张了张嘴,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圈,终究没吐出来。
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想点醒林凡,还是心底深处另有些模糊的念头在涌动。
喉头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,她听见自己低声嘟囔:“这……谁知道要闹腾到几时?听着实在让人心烦意乱。”
吴非侧过脸,轻轻叹了口气,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让朱丽吃了一惊:“实在不成,你不如回自己屋里,找点事做,也图个清静。”
朱丽睁圆了眼睛,直直望着吴非,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。
她们是妯娌,平日来往虽多,到底隔着一层,并非无话不谈的密友。
这般直白到近乎放肆的言语,本不该从吴非口中说出,偏偏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。
朱丽愣了好一会儿,才迟疑地反问:“你……你是想自己待着?”
吴非立刻连连摇头,发丝随之轻晃:“哪有的事……我是怕你听着外头动静,心里越发不痛快。”
“我才没有。”
朱丽下意识地否认,话音却没什么底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吴非语气平和,“回房歇着吧。”
“哪里睡得着……”
朱丽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忽然提议,“要不,我们出去找点吃的?”
吴非略一思忖,觉得这主意倒也不坏。
既然回房也是辗转难眠,不如出去走走,吃点东西,也好过在房间里听那些扰人的声响,徒增烦躁。
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地起身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。
同一片夜色下,山水庄园里亦是灯火未熄。
高小琴斜倚在宽大的沙发里,指尖轻托着一只水晶杯,杯中暗红色的酒液随着她手腕的微动缓缓旋转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沉默的男人身上,声音压得低而清晰:“打听清楚了。
魔都那位大帝投资的话事人林凡,中午已经住进了大陆酒店。
照这情形,他见到李达康是迟早的事,说不定已经见过了。
我们不能干等着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:“大帝投资家底厚实,要是林凡真和大陆集团联手,把光明峰项目整个吃下去,我们的处境可就被动了。
王大陆和李达康的交情,你我都清楚。”
祁同伟同样握着一只酒杯,目光垂落,凝视着杯中荡漾的红色。
他没有立刻接话,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山水集团费了不少周折,才将光明峰项目核心区——大风厂那块地拿到手,图的就是在后续开发中占据先机,攫取最大利益。
如今地是拿到了,可拆迁安置的麻烦却因着陈岩石的介入,变得格外棘手。
若不是有这位老人在背后撑着,那些下岗工人的去留本不值一提;可有他在,事情就变得复杂难缠。
现在又凭空多出一个林凡,带着雄厚资金要投光明峰,这几乎注定他会站在山水集团的对立面。
以大帝投资的实力,完全有能力吞下整个项目,这让原本步步为营的计划,陡然增添了巨大的变数。
单凭大陆集团,尚不足以与山水集团抗衡;他们原本打算以大风厂地块为支点,慢慢撬动更多份额。
可林凡的出现,却可能让大陆集团连盘接手,到时他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。
祁同伟沉思良久,终于举杯抿了一口酒,抬眼问道:“这个林凡,到底是什么来路?在魔都根基很深?”
高小琴摇了摇头:“背景倒没听说多复杂,但他那家投资公司在魔都确是数一数二,手下控着不少企业。
一个没什么靠山的纯粹商人,能把摊子铺到这么大,也算是个异数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祁同伟颔首,“虽未谋面,但绝非易与之辈,我们得谨慎些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高小琴应道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“你看,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设法接触一下林凡,探探他的口风?如果他愿意和我们山水集团合作,共同开发光明峰,那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她越想越觉得可行。
山水集团背后虽有赵瑞龙支撑,但论起真金白银,终究比不过林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