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小琴心底微微一沉，面上却仍从容：“林总竟也认得祁厅长？”
“谈不上认得……只听说他与你往来颇密。
还有那位赵公子——”
“赵公子”
三字一出，虽未尽言，高小琴脸上的笑意终是淡了下去。
若林凡只知山水庄园与祁同伟有关，倒不算意外，这本是京州半公开的事。
可他竟连赵瑞龙都点了出来，便意味着他所知的深浅，已远超她预料。
这位魔都来的商界巨擘，在京州并无根基，为何对山水集团如此洞悉？
难道是李达康透露的？可李达康与林凡的交情，应当还未到这一步。
那么只剩一种可能：林凡表面独行，背后却另有通天之人撑持。
自然，这一切仍是猜测，却足以让她确信——此人绝不简单。
“林总说笑了，什么赵公子？我可不认得。”
高小琴向来机敏，牌未亮尽，谁会先出王牌？她只含笑否认。
林凡笑了笑，不再追问赵瑞龙之事，转而道：“高总今日请我来，总不会只为闲谈吧？我想，应当不是约会才对。”
“瞧您说的……我哪配得上林总呀。”
“这话不对——共度一夜倒也合适。”
“林总……”
高小琴眼波轻转，“又拿我逗趣了。”
“谈正事吧。”
“听闻林总从魔都来京州，是为光明峰项目？”
“不错。”
“您打算与大陆集团合作开发？”
果然是个玲珑心肠的女子。
明明事事清楚，却偏要一步步探问。
林凡不急着答，独自饮了半杯酒，才缓缓道：“高总不必绕弯。
我是否与大陆集团合作，你心中应当有数。
既然都是明白人，直说反倒显得诚意些。”
高小琴面色不改，再度举杯：“林总爽快。
那我不妨直言——光明峰是块肥肉，您想吃，我们山水集团也想吃。
但这项目里头麻烦不少，林总若是不甚了解便贸然踏进来，恐怕容易沾一身泥。”
林凡轻轻摇头：“你这话有一处不对——我不是要分一口，是要整盘端走。”
“林总好气魄……但这恐怕难成吧？”
“我知道你们山水集团拿下了大风厂的地。”
“那林总更该明白，大风厂遗留问题一大堆：贷款纠纷、下岗职工补偿、安置……哪桩都不好办。”
林凡笑了：“你说这些，在我看来都不是问题。
不过是你们山水集团舍不得出钱罢了。”
“林总还是没看透，大风厂的事不是光靠钱就能摆平的，而且数目不小。”
“所以高总究竟想说什么？”
听她话中意味，不像要逼自己退出，反倒另有所图。
高小琴又一次举杯，两人杯沿轻触。
“既然说到这份上，我也不瞒林总了。
依我看，您就算有李达康支持，与大陆集团合作想拿下光明峰，也未必顺利，甚至可能落空。
不如与我们山水集团联手。
以我们的根基，拿下整个项目十拿九稳，大风厂那些麻烦——我也能保证统统化解。”
林凡轻轻一笑，带着几分自嘲。
高小琴竟是要与他合作——这倒是他全然未曾料到的局面。
原以为至多是劝他莫沾大陆集团，不想竟演成这般戏码。
山水集团的实力的确远非大陆集团可比，背后站着祁同伟，立着高育良，更藏着那位赵公子。
然而山水集团所倚仗的靠山早已是夕阳残照，崩塌只在旦夕之间，且那日子绝不会远。
此时再去搭那末班车，未免太不识趣。
“高总的意思我懂了，但我也直说——与山水集团合作，没有可能。
您不必再费心。”
“为什么？您应当清楚山水集团的份量，难道还不如大陆集团？”
“抱歉……人得讲信用。
我既已答应大陆集团，便不会食言。
若是往后有其他项目，高总再来找我，或许还有共事的机会。”
“林总真的不再想想？”
“不必。”
高小琴不再多劝。
到了他们这般地位，既定之事难有转圜，何必多费唇舌。
“好，那就祝林总在光明峰项目上赚得满载而归。”
“多谢。”
闲谈片刻，她察觉到林凡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的腿侧。
高小琴眼尾微挑，浮起一丝狡黠：“合作不成，交个朋友也好。
今日我总该尽一尽地主之谊——不瞒林总，庄园里近来新聘了外文教师。
林总若不嫌弃，稍后不妨……学习片刻？”
想设局？
可他不是陈清泉。
若真想学外文，王艺霏自会安排。
若在这山水庄园里“学”
了，便与现场直播无异，转眼就会成为高小琴手中的把柄。
如此明晃晃的陷阱，他怎会踏进去。
“不必了。
我对那位外文教师并无兴趣，不过学外文的心思倒是有。
若是高总亲自来教，那才值得考虑。”
高小琴神色微微一僵。
她可是集团总裁，当他这是将她当作什么了？
“林总说话真是直接。
可惜我不是外文教师，自然不会教这个。”
“是吗？那便罢了。”
又饮了两杯，林凡起身告辞。
虽未谈成合作，高小琴仍给足了面子，直送他上车，才转身回到包厢。
祁同伟不知何时已坐在里面。
“你都听见了。
这个林凡，恐怕拿不下。”
祁同伟给自己斟了杯酒。
方才他就在包厢暗门之后，林凡与高小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人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——不仅知道他的存在，连赵公子也一并知晓。
明知如此，却还敢有恃无恐地拒绝，甚至言语撩拨高小琴，足见其张扬背后必有底气。
想拉拢这样的人与山水集团合作，几乎已无可能。
祁同伟抿了一口酒，缓缓道：“既然做不成朋友，那就当敌人吧。”
高小琴静了片刻：“他究竟是什么来历？你之前说他不过是个普通商人，可为何对我们这般了解？李达康不可能告诉他这么多。”
祁同伟同样疑惑。
他托魔都的朋友仔细查过，林凡在那边确实没什么根基。
可作为商人，本该明白不该得罪他们这样的人。
林凡却偏偏毫无惧色。
无背景，却倨傲——这底气究竟从何而来？
祁同伟摇头：“我查得很清楚。
眼下林凡最大的倚仗，恐怕就是李达康。”
高小琴呼吸一滞，几乎要怀疑林凡是不是疯了。
单凭一个李达康，就敢和他们作对？
两人相视无言，都无法理解那份底气源于何处。
他们却忘了，林凡自己，才是他最强的靠山。
以他的实力，本就可游戏人间。
什么赵瑞龙、李达康、沙瑞金，乃至钟正国，在他眼中也不过凡人而已。
愿意周旋其中，无非是体验尘世烟火罢了。
不多时，两人暂搁下林凡的背景不谈，转而商议山水集团接下来的路。
林凡与大陆集团合作，光明峰项目又由李达康主导，结局已显而易见——项目将尽数落于大陆集团手中。
他们如今仅握有大风厂的核心地块，如何凭这枚棋子撬动整个项目，才是眼下最紧要的问题。
祁同伟沉吟片刻，冷笑一声：“大风厂的地在我们手里。
林凡和大陆集团想开发光明峰，绕得过我们吗？不过……他们总得割块肉下来。”
高小琴会意一笑。
大风厂的地块恰是光明峰项目的咽喉所在，想绕过他们绝无可能。
林凡既不肯合作，那就等着被狠狠咬下一口吧。
从山水庄园返回大陆酒店时，林凡在自己房门前站住了。
他侧目望向隔壁吴非紧闭的房门——不知她和朱丽逛街是否已经归来。
高小琴那番似有似无的撩拨到底在他心头添了把暗火，他想，或许该是向吴非讨教外语的时候了。
略一踌躇，他还是先开了自己房间的门。
陷进客厅沙发里，他给吴非发了条信息。
那头很快回复，说她们仍在外面。
林凡只让她回来后上门寻自己，便搁下了手机。
闭目养神没多久，门铃响了。
王艺霏踩着细高跟走进来，还没落座便挑眉问道：“下午是不是去了山水庄园？”
林凡失笑：“你派人盯着我？”
“不是盯，是关注。”
王艺霏嘴角微扬，“大陆集团的贵客，光明峰项目的关键人物，多少人眼睛落在你身上——山水集团自然也不例外。”
“所以你专程来问这个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“放心。”
林凡伸手将她揽到自己膝上，“高小琴可比不得你懂事，合作的事，我不会考虑她。”
“山水集团也想拉你入伙？”
“不然呢？难道真找我谈风月？”
林凡低笑。
王艺霏眼波流转，轻哼一声：“还好是我先遇到了你。”
“是啊，所以不必担心。
见面归见面，我和他们不会有任何牵扯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
她顺势靠在他肩头，“那合作意向书……父亲和李达康那边都在催了，你打算何时签？”
“明天吧。”
“当真？”
王艺霏眼睛一亮。
“自然当真。”
她心头一松，笑意更深——原本还预备多费唇舌劝说，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。
欣喜之下，她决定好好犒赏眼前人。
傍晚时分，吴非和朱丽回到酒店。
刚踏出十八层的电梯，一阵婉转起伏的女声便从林凡房门内隐约飘出，弥漫在走廊空气中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默默收回目光，各自刷卡进屋。
吴非在房中静待声响平息。
现在敲门，总归不合时宜。
约莫半个多小时后，外面终于重归寂静。
她又等了片刻，才起身去按隔壁门铃。
门开了，林凡只穿着短裤，赤着上身站在门内：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吴非移开视线，“你能不能……先穿好衣服？”
“进来吧，别见外。”
林凡笑着让开身子，“最要紧的，你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吴非瞪他一眼，还是跟了进去。
客厅有些凌乱，像是匆忙间还未收拾。
“王艺霏走了？”
“哟，这次听出来了？”
“我又不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