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按捺住心头的荒谬感，缓声开口：“以你的身份，经营一家服装公司，似乎并不需要我来投资吧？”
李倩似乎早预料到他会如此反应。
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王艺霏，眼底掠过一丝黯淡。”我明白，我父亲的身份让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缺。
但现实并非如此。
他不会动用任何关系为我行方便。
至于我母亲……她原本是可以帮我的，可现在她已经被侯亮平带去调查了，自身难保。”
听到这里，林凡心中不免泛起几分唏嘘。
若情况果真如此，她的处境确实有些微妙。
欧阳箐出事之后，李达康必定会更加谨慎，莫说支持女儿创业，恐怕就连寻常的工作安排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会避嫌。
然而，是否要投资李倩的服装公司，林凡仍需权衡。
若非王艺霏是王一笛的堂姐，且态度足够诚挚，他根本不会考虑来京州投资任何项目。
眼下他只想稳妥地推进光明峰项目，其余投资，暂无打算。
自然，倘若李倩也能展现出同等的诚意，他或许会重新考虑。
但现在，他并不急于表态——毕竟她是李达康的女儿。
“这件事，”
林凡最终说道，“我需要时间仔细想想。”
李倩却有些急切地向前倾身：“不必再考虑了！相信我，我要打造的品牌，将来一定会成为行业标杆。”
这话说得太过笃定。
事业尚未起步，何来如此信心？
纵然她容貌出众，愿景却未免过于理想。
林凡摇了摇头：“投资终究伴随风险，谨慎总是必要的。
眼下我无法给你确切的答复，抱歉。”
李倩看向王艺霏，目光带着求助。
王艺霏虽出言劝说，林凡依然态度坚持。
王艺霏暗暗瞥了他一眼，心下明了他的顾虑，此刻却也不便点破。
最终，这场会面只得暂且搁置，几人各自散去。
回到大陆酒店，林凡刚踏入房门，身后便传来轻轻的叩响。
打开门，竟是朱丽。
她穿着一袭玄色丝质睡裙，衣料轻薄，在廊灯下勾勒出朦胧身影。
林凡一时怔在原地。
这是何意？请他鉴赏，抑或是某种无声的邀约？
朱丽见他愣神，唇角浮起一丝满意的浅笑，调皮地伸手将他轻轻推开，径直步入房间。
林凡缓缓合上门，仍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今日的朱丽仿佛换了个人——是一时冲动，还是终于卸下了顾忌？
走进客厅，她已安然坐下，双腿交叠，裙摆如流水般滑落，摇曳生微光。
林凡在她对面坐下，无声地吞咽了一下。
事出反常，他需先弄清缘由。
“你找我有事？”
朱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，抬眼望向他：“这身好看么？”
“很美，也很动人。”
“谢谢……你喜欢？”
“自然喜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林凡仍有些困惑，静待着她的下文。
从前的朱丽即便心有波澜，也总是含蓄的；此刻的她，却像褪去了一层无形的壳。
他不再追问，只是静静望着她。
朱丽却忽然站起身。
“我等不及了，”
她轻声说，“我想学外语。
请你帮我。”
原来是为这个。
林凡了然，不再多言，只点了点头。
夜深，指针滑过十二点。
林凡独自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出神。
朱丽已学完离开，他却毫无睡意，正思量着是否该去隔壁寻吴非聊聊，手机屏幕忽然亮起——是李倩发来的视频请求。
倒是凑巧。
若再早一些，他正与朱丽专心“研习”
，怕是根本无暇接听。
林凡按下接听。
这一次，画面里的王艺霏并未只露出半张脸，而是大大方方地展露了全身。
林凡神色平静地望着屏幕：“这么晚还不休息？”
“失眠了。
你不也一样没睡？”
“又想吃东西了？来我这儿吧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有些话想和你说。”
“关于李倩的事？”
王艺霏轻轻颔首。
虽然傍晚时分她们已经当面谈过，但分别之后，李倩的声音便一直萦绕在她耳畔，反复催促她务必说服林凡投资服装公司。
她被扰得心神不宁，这才深夜来找林凡。
“我已经说过，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要考虑多久呢？”
“说不准。
眼下我的精力全在光明峰项目上，这你是清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
可李倩的处境确实让人不忍——她身边看似资源环绕，实际却只能依靠自己。
她心里怀着梦想，你就不能伸手帮她一把吗？”
“你确定她是真心想做事业？”
“当然。
需要我把她的资质证明发给你看吗？”
林凡咧嘴笑了：“原本我对投资服装公司毫无兴趣。
不过既然你亲自开口……看在你的情面上，我可以答应。
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林凡露出狡黠的神情：“你说呢？难道忘了当初在魔都，你是怎么说服我投资的？”
“你不怕李达康知道了对你不利？”
“你父亲当初不也没把我怎么样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不知情。”
“别掩饰了。
我的条件你可以转告李倩。
她能接受，投资就不是问题；不能接受，大家依然可以做朋友。”
“你就不能换个追求？”
林凡不以为然。
他还能追求什么？财富早已堆积成山，生命又漫长无垠，除了男女之间的情愫，还有什么值得牵动心弦？
“不能。
想帮她就传达我的话，否则就此作罢。”
“明白了……”
“嗯，睡吧。”
结束视频通话后，林凡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每次通知都如此仓促，难道不能提前些吗？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，他很快沉入梦乡。
夜色悄然褪去。
次日上午，为确保林凡准时出席奠基仪式，王艺霏早早便亲自来到酒店接他，生怕他漫不经心的性子误了正事。
林凡带着吴非与朱丽坐上王艺霏的车。
光明峰项目不仅是李达康倾注心血之作，更是京州近年规模最大的开发计划，其成败直接关系到地方经济的增长与政绩的凸显，因此李达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远超旁人。
抵达现场时，李达康已率领一众官员先行到达。
人群中可见“宇宙区长”
孙连成的身影——作为光明区副手，他正是该项目的分管领导。
李达康的女儿李倩亦在场，不过她仅以普通人的身份静静立于一旁，并未站在父亲身侧。
下车后，王艺霏引着林凡走向李达康。
“达康书记，抱歉让您久等了。”
“哪里，仪式筹备仓促，本该更早通知林总的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，李达康便向身旁众人介绍林凡，孙连成也在其中。
由于李达康是现场的最高领导，林凡与其他人的握手问候仅是礼节性过场，或许转身便不再记得那些面孔。
林凡到场后，奠基仪式在王大陆的主持下正式开始。
剪彩、致辞、鸣炮、培土……整套流程走完，已是一个多小时后。
仪式结束，人群陆续散去。
李达康却出乎意料地带着李倩单独找到林凡。
“林总，这是小女，你们应该见过面了。”
林凡微笑看向李倩：“昨日刚有幸相识。
令媛气质出众，令人过目难忘。”
“哈哈，林总过奖了。
这孩子一直想创办服装公司，可惜我在这方面给不了什么支持。
倘若林总觉得可行，不妨考虑一下。
李倩颇有才华，我相信她能做出一番事业。”
林凡面上笑容依旧，心中却掀起波澜。
向来珍视声誉的李达康竟会当众为女儿铺路，难道不怕引来非议？
未等林凡回应，李达康又补充道：“当然，我只是恰巧认识林总，顺口提一句罢了。
林总完全不必顾及我的想法，一切由您自主决断。”
果然还是那个惜羽如金的李达康。
可面对亲生女儿的期盼，他终究还是迈出了这一步。
林凡立刻回应：“达康书记的提议我会仔细斟酌，只是我刚接手光明峰项目，连个像样的开端都还没做出来。
请您多给我些时间想想。”
“不急，这事你直接和她对接就好。”
“全听书记安排。”
李达康转身离去。
李倩始终沉默，只在临别时悄悄对林凡做了个俏皮的鬼脸。
林凡暗自思忖，看来王艺霏还没把自己的话传到，否则李倩见了他不该是这般轻松模样。
没等他细想，孙连成竟主动迎了上来：“林总，我是光明区区长孙连成，咱们刚才照过面的。”
林凡伸手与他相握：“孙区长好，我记得您。”
“能被林总记住，真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您这话说得太客气了，我不过是个普通生意人。”
“林总不必谦虚，要不是您出手，光明峰项目到现在恐怕还停在纸面上。”
孙连成左右张望，确认近处无人，才压低声音道：“其实……有件事想跟林总商量商量。”
“您尽管说。”
“就是大风厂那些职工的安置问题。
达康书记让我找块地给他们重建厂房，可光明区实在挤不出一寸空地了。
我这些天愁得睡不着，这才冒昧来找您讨个主意。
咱们若能合力解决这事儿，光明峰项目才能顺利推进，否则那群工人天天来闹，工程实在没法开展。”
孙连成眉头紧锁，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若不是 ** 到绝境，他也不会在此时贸然开口。
但凡区内还有半点余地，他早就拨给大风厂用了。
可如今地皮全被丁义珍那混账卖了个干净，李达康又只管下命令，从不看实际难处。
他夹在中间，简直快要 ** 疯了。
李达康天天催他解决问题，工人们日日夜访区 ** 。
可没有地，就算把他拆了也变不出厂房来啊！
但他始终没放弃希望，一直在寻找转机。
今日见到林凡竟能全盘接下光明峰项目，便想试着求条出路。
林凡理解孙连成的处境。
这位或许是整个局势里唯一真心想办事的人，可惜往往力不从心，反倒落个“不作为”
的名声。
此刻来找他，无非是盼着一线生机。
林凡也清楚，大风厂的问题不解决，光明峰项目确实寸步难行。
他不想推诿扯皮——那最终只会害了自己。
“大风厂职工安置的难处我明白。
请给我点时间，容我想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