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片刻,铃声再度响起——翌日上午,林凡已得了地址,可自行前往疗养院拜访。
晨光熹微时,林凡独自驾车寻到了那处院落。
说是疗养院,眼前却是一幢独栋小楼,屋前花木扶疏,竟似别致的别墅园囿。
因着提前打过招呼,门卫并未阻拦。
他将车停在宽敞的院门前,四下寂静无人,唯有走道两侧花草萋萋,门前空地竟还辟出一畦菜圃,绿意葱茏——依稀记得原著里,祁同伟曾来此挥锄耘土。
林凡穿过小径叩响门扉。
开门的却非陈岩石夫妇,而是一位陌生女子。
她身姿修长,简约的白衬衫束进牛仔裤里,眉眼间透着端庄大气,虽不似少女娇嫩,却别有一番沉静风韵。
林凡在记忆中匆匆搜寻,却想不起《人民的名义》中有这般人物。
“你是……?”
女子先开了口。
“林凡。
请问这里是陈老家吗?”
“你找陈岩石?”
“是。”
“稍等。”
她转身朝屋内唤道,“爸,有位林凡先生找您。”
“请进吧。”
林凡仍立在门口,忍不住问:“还没请教你是?”
“陈岩石是我父亲。
我叫陈阳。”
这话如惊雷落耳。
林凡怔在原地——眼前人竟是祁同伟念念不忘的初恋陈阳。
竟在此处不期而遇。
他忙伸手:“久仰,陈 ** 。”
陈阳微微一顿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似乎不解这初识之人为何忽然换了轻快语调,却还是礼节性地与他握了手。
随她步入屋内,穿过敞亮的客厅直抵后院。
林凡不禁暗自惊叹:后院竟另有一方天地,花架藤椅错落,石桌茶具闲置,这哪里是疗养院的格局?分明比寻常别墅更讲究三分。
好一个“清贫”
的晚年。
陈岩石与夫人王馥真已立在茶桌旁。
见到林凡,二老眼底皆闪过讶色——他们原以为能操盘光明峰千亿项目的人物,该是位沉稳长者,未料竟如此年轻。
陈岩石含笑伸出手:“林总光临寒舍,实在令人意外。
您比我想象中年轻太多。”
林凡面上笑着应酬,心里却翻涌不止——这若算寒舍,世上怕是没有宅邸了。
他握住老人温厚的手掌:“陈老精神矍铄,才叫人羡慕。”
“老了,不比你们年轻人。”
陈岩石又介绍了身旁的王馥真,三人便依次落座。
茶香袅袅间,谈话转入正题。
王馥真与陈阳静 ** 在一旁,体贴地保持着沉默。
陈岩石温声问道:“不知林总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”
昨日李达康来电时只提了引荐,并未深谈缘由。
他心中虽已猜到几分与大风厂相关,却仍等着对方先开口。
林凡开门见山说出了安置大风厂工人的打算。
陈岩石听完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欣慰。
这些日子,李达康和山水集团迟迟未能解决大风厂职工的落脚问题,他为此东奔西走,却始终未见转机。
如今林凡主动找上门来,愿意接手这个难题,对他而言不啻为雪中送炭。
“林总这是给大风厂的工人们送来了及时雨啊。”
陈岩石语气里带着感慨,随即又确认道,“不过,你刚才提到必须去雨花区上班?”
“是,我投资的服装公司新厂址定在雨花区,所以希望陈老能帮忙协调。
毕竟跨区工作,不是每个人都乐意。”
陈岩石颔首:“你说得在理。
大风厂的工人多半住在光明区,年纪也都不轻了,跑远路上班确实会带来不少麻烦。”
“那就劳烦陈老多做沟通。
眼下能把安置问题解决,已是不易,希望大家逐步适应去雨花区工作。”
“新厂就不能设在光明区吗?”
“光明区实在腾不出地了,否则我们也不会绕远路。”
陈岩石沉默片刻。
他之前也问过孙连成,得到的回复同样是“无地可用”
。
看来光明区确实没有建厂的余地了。
既然如此,他也不能强求林凡变出一块空地来。
“那好,我去做大家的工作。
但你们这边,可绝不能反悔。”
“陈老放心,我若是没有诚意,今天就不会登门。”
“那就好。
不过还有一事——”
陈岩石顿了顿,“大风厂员工的股权补偿款,林总是否愿意承担?这个问题也必须落实。”
当初大风厂厂长蔡成功擅自将员工股权抵押,导致工人们蒙受损失。
因此,工人们的两大诉求便是新厂自主经营,以及获得相应经济补偿。
这本该由山水集团出钱,可山水集团把责任推给了蔡成功。
蔡成功眼下不仅身无分文,而且行踪不明。
补偿款总额约在三千万元左右。
林凡对陈岩石提出这个条件并不意外,他等的就是对方开口。
“可以。”
林凡答得干脆,“补偿款我来出。
但我也有个小条件——这钱本来不该我掏,不过我既然接手光明峰项目,就有责任帮大家解决问题。
反过来,也请工人们帮我一个忙:只要所有人都愿意去雨花区的新厂工作,补偿款我一分不少地发放。”
他早就料到,即便陈岩石出面,也未必能迅速说服所有工人。
几百号人,难免有不同意见。
若是拖下去,耽误的是光明峰项目的进度。
与光明峰项目相比,这几千万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他现在愿意出钱,恰恰拿住了每个人的关切——不去雨花区,便拿不到补偿。
为了这笔钱,工人们更容易做出选择。
陈岩石没料到爽快的林凡还留着这一手。
“不愧是生意人,算得真精。”
“陈老过奖,在商言商罢了。”
“行,你的话我会原原本本转告给大风厂的工人。
希望你言出必行。”
“陈老放心,只要大家配合,花这点钱不算什么。”
陈岩石轻叹:“要是山水集团也能像你这么痛快,问题早就解决了。”
林凡笑了笑,没接话。
高小琴的算计,确实过于精细了。
光是大风厂这块地,就能让她赚上十亿,却连三千万都不愿掏,还想让京州 ** 买单。
又闲聊几句后,林凡起身告辞。
该说的都已说完,接下来只等陈岩石的消息。
临走前,他悄悄朝陈阳瞥了一眼,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陈阳别开视线,心底有些无奈。
两人明明才认识不久,话都没说几句,林凡却一副自来熟的模样。
年纪比她小,心思倒不少。
林凡刚离开,陈阳便忍不住问道:“这个林凡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
她刚从帝都回来,对京州的局势了解不多。
方才虽然一直听着,但对光明峰项目及山水集团的来龙去脉仍不清楚。
陈岩石趁这机会,细细向陈阳讲述了林凡的来历、光明峰项目的始末,以及其与山水集团之间的纠葛与背景。
时隔多年,陈阳再次听到祁同伟的名字,心头仍是一沉。
这位昔日的恋人,如今已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,再不是当年那个在偏远乡镇司法所里埋头苦干的年轻科员。
更让她愕然的是,祁同伟竟已与山水集团纠缠得如此之深。
那个曾经满腔热血、意图挑战不公的青年,如今自己却化作了盘踞一方的阴影,命运的转折如此讽刺,令人唏嘘。
她的心情复杂难言。
当年,若非两家长辈与梁璐家人的强行干预,生生拆散了他们,祁同伟或许不会蜕变成后来那般不择手段、一心向上攀爬的模样。
如今她重返汉东,即将进入监察院履职,未来的道路上,两人极有可能狭路相逢,甚至针锋相对。
这仿佛是命运刻意安排的戏码。
陈阳沉默着,只想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谈话。
父亲陈岩石却拦住了她,语气凝重:“侯亮平的调查已经触及山水集团,顺藤摸瓜,祁同伟是迟早的事。
你在这个时候回来,进入监察院,注定要卷入这场风暴。
孩子,我希望你明白,过往的情分,不能成为办案的阻碍。”
“爸,”
陈阳打断他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现在陈海还躺在医院里,我回来,就是为了查明 ** ,给他一个交代。
如果……如果真涉及祁同伟,我绝不会因私废公。”
听到女儿如此表态,陈岩石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。
只要陈阳意志不移,他便有了底气。
看来,祁同伟安稳的日子,恐怕要到头了。
此刻,山水庄园深处,高小琴已显得有些焦躁,反倒是祁同伟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林凡的动作太快了。
短短两日,不仅将光明峰项目稳稳抓在手中,更开始着手解决大风厂员工安置这个棘手难题。
以高小琴对林凡行事风格的了解,这个绊脚石被清除恐怕只是时间问题。
届时,他们用以掣肘林凡的筹码便又少了一个。
即便他们手握大风厂地块,足以让林凡付出额外代价,但若坐视对方一步步扫清障碍,终究心有不甘。
“祁厅,您得拿个主意啊!”
高小琴望向沉默不语的祁同伟,“光明峰项目推进得这么顺利,我们难道就干看着?那块地皮就算能让他出点血,和整个项目的利益比起来,又算得了什么?”
祁同伟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触鼻梁,陷入沉思。
林凡的雷霆手段确实出乎他的意料。
若不加以阻挠,自己染指光明峰项目的图谋必将困难重重。
然而,该 ** 这个局?
他脑中思绪飞转,忽然抬眸问道:“林凡接触这个项目,是通过王大陆的女儿王艺霏,没错吧?”
“是的。”
高小琴点头。
“那么,他等于是借了李达康的力,才拿到开发权。”
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们就从这里下手。
找人举报,咬定林凡通过王大陆父女向李达康行贿。
一石二鸟,既能调查林凡,也能把李达康拖下水。”
高小琴闻言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这一招着实高明。
李达康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,若能借此机会将这位强势的对手一并拉入泥潭,无疑是意外之喜。
“我马上安排可靠的人去汉东监察院递材料,”
高小琴语调急促,“一定把林凡和李达康死死咬住。”
“务必办妥。”
祁同伟举起桌上的红酒杯,与高小琴轻轻一碰。
若能借此机会扳倒林凡,并顺势拖垮李达康,对他而言,无疑是一场期盼已久的胜利。
李达康久居要位,早已是他的心腹大患,除去此人,不仅少了一个劲敌,更为山水集团吞下光明峰项目铺平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