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汉东省监察院。
一场简洁的欢迎仪式后,新任副院长陈阳正式履新。
院长季昌明、廉政公署局长侯亮平及林华华、陆亦可等骨干均在场。
仪式结束,众人未作寒暄,迅速转入工作会议。
会议由侯亮平主持,核心议题正是一起新接获的实名举报——指控商人林凡通过不正当手段,谋取光明峰项目开发权。
侯亮平操控着遥控器,会议室内的大屏幕上依次呈现出林凡、王艺霏、王大陆、欧阳菁以及李达康的照片与简要资料。
“根据举报材料显示,”
侯亮平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,“举报人指认林凡通过与大陆集团合作,以此为媒介,向李达康及其家属输送利益,从而违规取得光明峰项目开发权。
在座各位都清楚,李达康书记的夫人欧阳菁女士,与大陆集团董事长王大陆私交匪浅,这层关系,是我们需要重点审视的环节。”
会议室内的气氛,悄然凝重起来。
王大陆长久以来一直渴望推进光明峰计划,奈何大陆集团自身资源有限,于是从上海引进了帝华资本的林凡。
目前看来,林凡、大陆集团与李达康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利益关联,否则李达康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外来者。
侯亮平陈述完毕,目光扫过会议室,等待众人的回应。
季昌明率先开口:“我认为李达康不太可能涉及受贿。
他夫人的事刚查过,现在的他如同惊弓之鸟,怎会再冒险行事?”
陆亦可接着说道:“我赞同季院长的判断。
不过林凡这条线仍需深入调查,举报材料已经递到我们手上了。”
在场多数人微微颔首,表示同意。
,正躺在沙发上休息,敲门声忽然响起。
他有些疑惑——难道她们还想继续?明明才各自回房。
真是贪得无厌。
林凡无奈起身开门,却见到两名身着监察院制服的女子站在门外:林华华与陆亦可。
他心头一沉。
这两人登门,绝非好事。
而门外的林华华与陆亦可,在看见林凡的瞬间同时脸颊绯红——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短裤,近乎 ** 地出现在门口。
她们没料到林凡会这样随意地开门,即便相识,这也实在不合礼数。
何况那轮廓……着实令人不敢直视。
双方皆是一怔。
陆亦可率先移开视线,轻咳一声问道:“你是林凡?”
“我是。
你们是?”
林凡故作不知。
“我是陆亦可,她是林华华,汉东监察院的。
请你随我们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陆亦可出示证件。
林凡心底一凛。
难道是祁同伟与高小琴开始动作了?否则监察院为何突然找上门。
也罢,见招拆招。
“行……你们先进来坐吧,我换身衣服。”
“不必,我们在门外等就好。”
“不怕我逃走?”
陆亦可与林华华对视一眼,只得跟进屋内。
林凡却不着急,径自走向浴室:“刚才出了汗,得先冲个澡。
你们要是赶时间,可以进来催。”
说罢便关上了门。
林华华瞪大眼睛,低声嗔道:“简直无赖!”
陆亦可示意她冷静:“等一会儿无妨。”
十分钟后,林凡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,依然只裹着那条短裤,身形矫健而分明。
两人虽是来执行公务,目光却不由被那副身躯吸引,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几秒。
林凡朝她们眨了眨眼,不发一语便进卧室更衣。
林华华忍不住轻声叹道:“这人……长得还真不错。”
陆亦可拍了她一下:“专心任务。
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。”
林华华耳根一热:“我就随口一说,你别多想!”
陆亦可淡淡一笑。
她年长几岁,心思藏得深些,又何尝不曾留意。
林凡换好衣服便随二人出门。
刚至走廊,朱丽与吴非恰从房间出来,原本约好一同用餐,却见林凡被两名制服女子带走,急忙上前询问。
林凡安抚她们不必担心,只是配合调查,又暗示她们联系王艺霏说明情况。
在这京州,能周旋此事的,恐怕只有王艺霏——以及她背后的李达康了。
坐进监察院的车辆,林凡忽然开口:
“陆检察官,能否透露一下,为什么突然要我去配合调查?我一向可是守法良民。”
“到了地方你自然会清楚。”
“谁下的命令?”
“侯局长亲自指示。”
陆亦可与林华华同时侧目:“你认识侯局长?”
林凡轻笑:“侯亮平的名字,多少听过几句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均在彼此目光中读出了愕然。
如此直白地评议那位,即便是院长季昌明私下也绝无这般言辞,更不必说面对钟小艾时那番谨慎姿态。
这人倒是毫无顾忌。
林华华语气微沉:“请注意言辞。
侯局长与你并无旧怨,不必出口伤人。”
林凡闻言笑出声来:“这儿就我们三个,你何必紧张?倒是可惜了这副样貌,竟也学着逢迎。”
“你——”
林华华颊边飞红,“这与逢迎无关,是基本的尊重!”
林凡笑声愈发放肆,眼里掠过一丝戏谑。
“有什么可笑的?”
林华华蹙眉。
“想起些旧事罢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罢了,不好提。”
林凡摇头,笑意却未褪。
林华华胸中气闷,只觉得被无形嘲弄。
她自然不会知道,林凡此刻想起的是另一段时空里某句荒诞戏言——那句未能宣之于口的调侃,此刻只化作他唇边一抹微妙的弧度。
“等着吧,”
她别过脸冷声道,“看你还能得意多久。”
林凡忽然前倾身子,眼梢轻扬:“还没成家?不如同我喝杯茶?”
林华华一时怔住。
这人竟在监察车辆里、在押送途中如此放肆?
“再胡言乱语,便多加一条妨碍公务。”
“邀约饮茶也算胡言?那我可要问问这是哪条规矩。”
陆亦可适时开口,声线平静:“华华,不必纠缠。”
谁知话音未落,林凡已转向她:“您瞧着也单身?平日若觉闷,不妨一起走走。”
陆亦可耳根骤然发热。
她万没料到这人连自己也一并牵扯,还是在下属面前。
“慎言!”
她稳住声线,“我已婚配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林凡挑眉,林华华亦悄然侧目——她何时有的姻缘?
短短路途因这段插曲陡然漫长。
车停时,二人面色皆沉,一左一右拉开后座门。
监察院大楼矗立眼前,庄严门廊投下深影。
林凡抬眼望去,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。
风雨欲来,这局棋总算开了场。
“请吧。”
林华华出声催促。
两人分立两侧,林凡踱步其间,终是敛了神色踏入厅堂。
甫进门,一道熟悉身影迎面而来。
陈阳立于廊下,深灰制服齐整妥帖。
林凡眼底闪过讶异——他原以为那日陈岩石家中的相遇只是偶然。
“陈检察官,别来无恙。”
他率先颔首。
陆亦可与林华华交换了眼神。
这人连面对副院长也如此从容?
陈阳指尖微蜷,面上仍维持着礼节性的平静:“你好。
请配合后续工作。”
“自然。
结束后可愿小叙?”
“侯局长在主问室等候。”
她避开话锋,转身时步速稍快,衣摆掠过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林凡目送她离去,眼底渐渐浮起深意。
原来她已调任至此。
也好,往后的棋局,或许能多一枚落子。
他整了整衣襟,向着长廊尽处那扇沉重的门稳步走去。
林华华与陆亦可交换了一个眼神,心中不禁诧异——这位陈副院长的涵养未免太好了些。
若换成她们坐在那个位置上,被林凡如此轻佻对待,定要叫他好好尝点苦头。
将人送进询问室后,两人便转身离开。
狭小的房间里只摆着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,头顶的灯泡洒下冷白的光。
林凡靠在椅背上,双腿交叠,四下寂静无声。
门闭合之后,久久没有动静。
足足过了半个钟头,门才被推开。
侯亮平挺着胸膛大步走进来,瞥见林凡便扯出个讥诮的笑,径自坐下摊开笔记本,又从胸前口袋抽出钢笔。
“你是林凡?”
“人都带到这儿了,还问是不是?”
林凡嗤笑一声,“要不我再掏个证件给您验验?”
侯亮平没料到对方这般放肆,当即一掌拍在桌面上,厉声道:“你给我放明白点!这儿是监察院,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!”
“我哪儿不配合了?不是坐得端端正正等着您问话么?”
“……行,那咱们直入正题。”
侯亮平压下火气,翻动纸页,“有人举报你通过非法手段贿赂李达康,以此换取光明峰项目的开发权。
有没有这回事?老实交代。”
林凡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。
他打心底瞧不上侯亮平这副居高临下的模样——若非倚仗钟小艾,这人连祁同伟的边儿都摸不着。
尽管他与祁同伟立场相对,却不妨碍他认可后者的能耐;而对眼前这位,只剩满心厌烦。
“那我还能举报您跟陆亦可、林华华不清不楚呢——是不是也得立案查查您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很清楚。
没凭没据的举报,谁都能张口就来。
按这个逻辑,我是不是也能随便被定罪?”
“配合调查才能还你清白。”
“好,那我明确告诉你:我从没贿赂过李达康。
举报的人无非是想借监察院的手整我罢了。”
“你说没有就没有?你把监察院当什么地方了?”
“该说的我都说了。
有证据您尽管拿出来,没有就赶紧放人。
不然我可要反过来投诉您滥用职权了。”
“进了监察院还想说走就走?端正你的态度!”
林凡索性闭口不言。
贿赂李达康?在这风口浪尖上,即便他有这个心思,对方又怎么可能伸手接?侯亮平居然真把捕风捉影的举报当回事,简直可笑至极。
沉默在空气中凝固成一种公开的羞辱。
侯亮平额角青筋微跳——在监察院里,还没人敢这样无视他的权威。
“说话!我命令你立刻回答问题!否则我有权扣留你四十八小时!”
“……说你的头。”
“你敢骂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