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骂了吗?”
“好……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!”
侯亮平猛地合上笔记本,铁青着脸摔门而出。
紧接着,门外传来电闸拉落的闷响,房间瞬间沉入黑暗。
在封闭幽暗的空间里,人的意志最容易瓦解——他就是要磨一磨林凡那身硬骨头。
回到办公室,陆亦可和林华华立刻迎上来询问进展。
“那小子简直无法无天!”
侯亮平面色阴沉,“半句实话都不吐,态度嚣张得很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连侯亮平亲自出马都碰了钉子,这个林凡确实不是善茬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陆亦可问。
“按规矩,先关满两天再说。”
林华华嘴唇动了动,想提醒李达康绝不会坐视不管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侯亮平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,此时多嘴反倒自讨没趣。
几乎同时,得知消息的王艺霏与王大陆已赶到李达康面前,急急说明了林凡被带走的情况。
李达康勃然大怒。
监察院动手,必然又是侯亮平在背后推动。
前些日子刚从他车上带走欧阳箐,现在竟直接动到他重要的合作方头上——简直欺人太甚!
光明峰项目是他全力推动的重点工程,好不容易引来投资方,还没正式启动,人就让监察院扣下了?消息一旦传开,今后谁还敢来京州参与建设?
“侯亮平这个混账!”
李达康狠狠捶向桌面,“他抓林凡调查什么?人家才刚到京州,能犯什么事!”
王艺霏咬牙道:“监察院那边根本没说明具体缘由。”
窗外夜色渐浓,一场无声的较量已在暗处悄然铺开。
王大陆语气坚决:“无论如何得把人弄出来,无缘无故扣人算什么道理?万一林凡一怒之下撤资,光明峰项目还怎么推进?”
李达康颔首:“我亲自去监察院要人,你们在这儿等消息。”
王家父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。
只要李达康肯出面,监察院多少得给几分薄面。
不到半小时,李达康已经站在监察院办公楼里。
他步履生风,径直冲向季昌明的办公室,连门都没敲便推门而入。
季昌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,一见李达康那副神色,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达康书记?真是稀客,快请坐。”
“客套话免了。”
李达康抬手打断,“你们监察院怎么回事?上次欧阳菁的事我没追究,是她咎由自取。
可林凡呢?人家清清白白来京州投资,你们说抓就抓?是不是但凡和我李达康沾点边的人,在你们眼里都有问题?”
季昌明职位在李达康之下,又素知这位书记作风强硬,只得放软语气解释:“您先别动气。
林凡投资光明峰项目的重要性我们都清楚,可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。”
李达康重重坐下,朝对面椅子扬了扬下巴:“行,那你说说看,按的是哪条程序?要是讲不出个道理,你们监察院恐怕得重新整顿整顿了。”
季昌明连忙说明是接到实名举报才请林凡前来问话,并将前因后果细细陈述了一遍。
李达康听完竟笑出声来,指着自己胸口:“举报林凡向我行贿?简直荒唐!照这个逻辑,你们下一步是不是该把我也控制起来?”
季昌明面露难色:“我们绝对信任您,所以只是按规矩请林凡配合调查。”
“问出什么了?”
“他全盘否认。”
“这不是废话?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?”
“理解,但这属于必要流程。”
“少来这套!”
李达康猛地站起身,“没有实证就立刻放人。
消息传出去,以后谁还敢来京州投资?”
“这……程序上恐怕不合规矩。”
李达康手指点在桌面上,一字一顿:“老季,我不是在和你商量。
拿不出证据,现在就放人。”
季昌明额角渗出薄汗,灵机一动将责任推了出去:“这案子是侯亮平具体负责的,我也得尊重他的办案权。”
“你指挥不动他是吧?叫他过来。”
“您稍等。”
季昌明快步离开办公室,不一会儿便带着侯亮平走了进来。
“达康书记,具体情况您可以直接和侯亮平沟通,林凡的审讯由他全程负责。”
季昌明顺势将难题抛了出去。
面对李达康压迫性的目光,侯亮平神色未变。
此前他曾在李达康面前直接带走欧阳菁,如今依法讯问林凡更无可指摘。
“书记找我有何指示?”
“立刻释放林凡。”
侯亮平嘴角浮起一丝淡笑:“放人?依据是什么?按规定,我有权要求涉案人员配合调查。
即便是您,也无权干涉监察院 ** 办案吧?”
“你也知道京州的一把手是我,不是你。”
李达康目光锐利,“林凡是来投资的,不是来被折腾的。
推动京州发展是我的职责,需要林凡这样的投资者。
你这么搞,京州的建设还要不要继续?”
“您在混淆概念。
投资兴业和违法犯罪是两回事。”
“荒唐!”
李达康声音陡然提高,“林凡哪里违法了?接到行贿举报你就深信不疑?动动脑子!我现在举报你受贿,是不是京州御史台也能立刻拘你?”
“案件尚在调查阶段。”
“少跟我绕弯子。”
李达康斩钉截铁,“立即放人。
在掌握确凿证据前,你们再这样随意带走投资人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侯亮平还要争辩,季昌明暗暗扯了扯他的衣袖,压低声音:“先按书记说的办……难道你要违抗命令吗?”
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,面对级别远高于自己的李达康,他们只能选择服从。
季昌明心里清楚,硬要和那位行事雷厉风行的李书记对着干绝非明智之举,这在任何地方都是犯忌讳的事,他并不愿亲自去触这个霉头。
侯亮平别无选择,只得压下满腹的不情愿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让他亲自去放人,他觉得面子上实在挂不住,便转头吩咐下属林华华去办这件事。
林华 ** 言一脸错愕:“不是说按规定要留他四十八小时吗?”
侯亮平面色沉了下来,低声道:“李书记亲自来要人了,不放不行。”
“好吧。”
林华华应了一声,朝审讯室走去。
她打开门,里面一片漆黑,静悄悄的,一时看不清人影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她朝里面说道。
一个身影无声地站了起来,缓缓朝门口移动。
走到门边时,那人忽然脚下不稳,向前一个趔趄,恰好扶住了林华华的肩膀。
“抱歉,里面待久了,眼睛有点花,看不清路。”
那人说道。
林华华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了一跳,轻呼一声,连忙将人推开:“你干什么!”
“你身上……挺好闻的。”
那声音带着点笑意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。”
林华华顿时觉得一阵无奈,板起脸道:“你还想再被关进去是不是?”
“行啊,我现在就回去,不过你怎么向李书记交代呢?”
“哎——别!”
林华华急了。
她只是院里一个普通职员,要是没把人带到李书记面前,回头追究起来,她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。
那人看着她,眼里带着几分玩味:“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。
加个联系方式?方便以后约。”
“少来这套……李书记还在等你,见不见随你便。”
林华华扭头就走。
那人却快步跟了上来,轻轻碰了碰她的肩。
林华华心里又气又没办法——谁让这人有李书记撑腰呢?得罪不起,真是得罪不起。
到了季昌明办公室门外,林华华让那人自己进去,自己赶紧转身溜了,生怕被牵扯进去。
门被推开,李达康一见到来人,脸上立刻露出笑容,起身迎上前:“林先生,这次实在是委屈你了,我代表他们向你致歉。”
“李书记言重了,配合调查是应该的。”
来人语气平静。
李达康转过身,脸色又沉了下来,向季昌明介绍了来者,随即又严肃地提醒了一番,强调在缺乏确凿证据之前,绝不能再随意打扰,否则他绝不会就此罢休。
季昌明还能说什么?只能连连点头称是,又向来人赔了不是。
人既然已经接出来了,该说的也都说了,李达康准备离开,便提议送对方一程。
但对方却表示稍后再走,在监察院还有些事要处理。
李达康得知是要见陈阳后,便不再多邀,独自先行离开了。
于是,在季昌明的亲自陪同下,来人走到了陈阳的办公室门口,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里面传来温和而清晰的声音。
推门进去,陈阳见到来人,明显吃了一惊,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——刚才这人不是才被带回来吗?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自由?侯亮平那边已经问完了?
“你……”
陈阳一时语塞,惊讶之余不知该说什么。
来人却步履轻松地走到她的办公桌前,侧身往桌沿一坐,朝她眨了眨眼:“我没事了,正好顺路,过来跟你聊几句。”
“我们……有什么可聊的?”
“别这么严肃嘛。
聊什么都行,天文地理,生活日常……都可以。”
陈阳正色道:“这里是监察院,请注意场合。”
“好吧,那我就直说了——一起吃个饭怎么样?”
“就我们两个?”
“不可以吗?据我所知,你目前单身,也没有男朋友吧?”
“你这是在约我?”
“难道我表达得不够明显?”
“那我拒绝。”
陈阳回答得很干脆。
两人不过刚认识,并没有必须深入交往的理由。
尽管对方外貌出众,言行也透着魅力,但她是个有原则的人。
对方却似乎早有准备,耸了耸肩:“那如果……是聊工作呢?作为副院长,你难道不好奇是谁在背后举报我?而且我可以告诉你,这件事很可能和祁同伟有关。
关于他,我还知道不少别的事。”
陈阳神色一动。
如果是工作相关,她确实有了兴趣——或许能从对方这里得到一些线索。
作为监察院的一员,又是陈海的姐姐,她手中掌握的某些信息隐隐指向祁同伟可能与陈海遭遇的意外有关,只是缺乏证据。
如果眼前这人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,这顿饭倒也不是不能考虑。
“好,”
她终于点了点头,“我请你。”
“让女士买单可不太合适。”
两人从监察院出来,拐进附近一家茶室,随意点了几样点心。
陈阳并非真心来喝茶,刚落座便急着追问:“你究竟掌握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