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却将目光移向钟小艾,首次打量这位传闻中的女性——衣着朴素,相貌并非惊艳,但宽松衣物掩不住的身形轮廓,以及那令人屏息的背景,都让她透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朝她微微颔首:“这位想必是侯太太?”
钟小艾面无笑意,只淡淡点头:“我是。
是你送亮平来的?”
“没错,人是我打的。”
林凡坦然承认,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犹豫。
四周霎时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这林凡未免太过狂妄!侯亮平是何等身份,岂是他能随意动手的?更令人惊愕的是他竟如此直白地认下,毫无悔过之态,简直目中无人。
赵东来最先反应过来,见林凡亲口招认,当即示意下属上前拿人。
“慢着,”
林凡抬手制止,神色不变,“话要说完。
是我动的手不假,但却是侯亮平先动的手。
我不过是自卫罢了。”
众人闻言,又是一阵眼神交错。
倘若真是侯亮平先行挑衅,那么于情于理,他都站不住脚。
赵东来一时踌躇起来。
他身为李达康的人,岂会不知林凡与李达康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?光明峰项目有林凡的投资,李达康千金的公司也仰仗他的资金,其中的深浅,他心知肚明。
可另一边,钟小艾的面子同样不能不给。
他目光游移,看向季昌明,又瞥向钟小艾,抓与不抓,此刻全在这两位的态度。
季昌明被他看得心里发苦,这两边哪边他都开罪不起。
无奈之下,只得堆起笑容,试探着问钟小艾:“小艾,你看这……如何处理?”
钟小艾紧盯着林凡,目光如刺:“你说亮平先动的手?证据呢?”
林凡迎着她的视线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:“那您指认我先动手,证据又在哪里?按道理,侯亮平是您家人,您又是公职人员,本该回避才是。”
“轮得到你来教训我?”
“不敢,只是讲讲道理,谈谈法规。
倘若您执意要按个人情绪来办,我不介意把事情摊到更敞亮的地方去说。”
“……好,”
钟小艾压下火气,冷冷道,“那就等亮平出来,问清楚再定夺。”
即便要收拾林凡,也不是眼下当着众人的面,这点分寸她还有。
于是所有人只得候在急救室外,大眼瞪小眼地等着。
片刻后,钟小艾将赵东来和季昌明叫到一旁低声商议。
门口只剩下陆亦可、林华华与林凡三人。
陆亦可心中莫名一动,鬼使神差地压低声音对林凡道:“你这次祸闯大了,李达康也未必护得住你。”
林华华也急急附和:“是啊!你根本不清楚钟小艾背后意味着什么!”
林凡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甚至还有闲心调侃:“二位这么紧张我?是怕我出了事,往后没人给二位欣赏……风景了?”
两人同时甩给他一个白眼。
都这般境地了,这人竟还有心思调笑!想起先前被他戏弄的旧账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干脆齐齐转身,不再理他。
等着瞧吧,看钟小艾待会儿怎么收拾他!两人态度的瞬间转变让林凡暗自咂舌,果然心思如天气,说变就变。
可他脸皮向来不薄,岂会因她们不理睬就作罢?趁着两人背对自己的当口,林凡手起掌落,带着恶作剧般的力道,在两人臀上各拍了一记。
陆亦可与林华华浑身一僵,难以置信他竟在医院这等场合还敢如此放肆。
强忍着腾起的羞恼,两人同时转身,正要发作,恰巧季昌明、钟小艾和赵东来三人走了回来。
她们只得咬牙将话咽下,闷声不响。
季昌明见两人脸色有异,随口问了句“怎么了”
,她们却都摇头不语。
就在这时,急救室的门开了。
侯亮平已恢复意识,被推了出来。
钟小艾等人立刻围上前询问状况。
见到妻子,侯亮平顿时有了倚仗,再一眼瞥见林凡,怒火攻心,眼前又是一黑,几乎晕厥。”老婆,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
他对钟小艾说话时语气温柔,转向林凡却瞬间变脸,“林凡!你怎么在这儿?给我滚!”
林凡从善如流,转身便走:“行,那我走了。”
既然不用负责,还留在这儿做什么?
“站住!”
钟小艾厉声喝止,“打了人就想一走了之?还有没有规矩了?”
“您先生让我滚的。”
钟小艾瞪了侯亮平一眼,追问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?是不是他先动的手?”
侯亮平重重地点了下头:“就是他先动的手!”
赵东来闻言,立刻又要行动。
林凡再次抬手制止,心中冷笑。
这侯亮平果然面厚 ** ,明明自己理亏在先,此刻却矢口否认。
幸好,他早有准备。
林凡将手机高高举起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。”刚才的一切,我都录下来了。
谁先动的手,有没有人想听听看?”
早在酒店房间里,他就悄然按下了录音键。
若非留有这手后招,他怎会如此从容地将侯亮平送到医院?他从来不是莽撞的人。
推车上的侯亮平脸色霎时变得惨白。
他原以为林凡拿不出证据,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送进去,少说也能关上一两年。
没承想,对方竟如此缜密。
“不必放了!”
侯亮平急促地打断,声音干涩,“是……是我先动的手。
可那也是因为你出言不逊,激怒我在先!”
林凡嗤笑一声:“法律哪条规定骂人犯法了?你先动手,就是理亏。
我不过是自卫罢了。”
侯亮平被噎得哑口无言,只能死死瞪着他。
一旁的钟小艾、季昌明等人脸上也浮现出难掩的尴尬。
侯亮平公然撒谎,令他们颜面尽失,却又无法当场斥责。
钟小艾径直将难题抛给了赵东来:“赵局长,治安事务归你管辖。
此事,就按你的章程办吧。”
赵东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,两边他都开罪不起。
他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,硬着头皮道:“这……这属于互殴。
不过侯亮平伤势较重,林凡,你必须负责到底。”
说罢,他飞快地向林凡递了个眼色,示意他别再争辩。
林凡心领神会。
所谓“负责到底”
,无非是承担医疗费用、误工赔偿之类。
能用钱摆平的问题,在他看来都不算问题。
“好,我接受赵局长的处理意见。”
林凡爽快应承,“侯亮平的一切治疗费用及相关赔偿,都由我来承担。”
侯亮平心有不甘,却自知理亏,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,只得悻悻然默许。
将侯亮平安置进病房后,赵东来、季昌明、林华华、陆亦可等人略作寒暄,便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。
病房里只剩下林凡、钟小艾和侯亮平三人。
钟小艾立刻要求林凡为侯亮平聘请护工,言明自己明日还需工作,无法在此照料,何况侯亮平的伤势本就不算严重。
林凡拨通了王艺霏的电话,简短交代了几句。
很快,一名专业的护工便被安排过来。
一切处理停当,夜色已深,临近晚上十一点。
钟小艾叫上林凡一同离开。
两人行至停车场,钟小艾忽然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林凡,神情肃然:“林凡,你给我听好。
侯亮平日后若再有半点差池,我保证,你的下场绝不会好看。
另外,我提醒你,最好仔细想想该如何取得他的谅解。
否则,仅仅这些赔偿,你无法向钟家交代。”
这已是 ** 裸的威胁。
林凡竟低声笑了出来。
若非他自身拥有足够的底气,遇到钟小艾这样背景的人物,恐怕真如蝼蚁般能被轻易碾碎。
幸运的是,他恰好是那个例外,是游离于常规规则之外的存在。
“我知道令尊身居高位,权势滔天,足以决定许多人的命运。”
林凡收起笑容,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,“但我也必须告诉你,这世上并非人人都畏惧权势。
我,恰巧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哦?”
钟小艾眯起眼睛,语气危险,“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。”
“你不就是钟小艾?父亲钟正国,级别是副……”
“你既知道,还敢如此有恃无恐?”
“抱歉,我生平最厌恶仗势欺人之辈。
无论你是谁,只要我问心无愧,便无所畏惧。”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我向来胆大包天。”
“你!”
钟小艾胸口起伏,显然动了真怒。
她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、软硬不吃的人。”说话放尊重些!否则,你会后悔莫及。”
“是吗?”
林凡语气依然平淡,“那我倒要拭目以待。”
“你究竟仗着谁的势,敢如此轻视钟家?”
“我谁都不仗,”
林凡一字一顿道,“就凭我自己。”
“绝无可能!”
钟小艾断然否定。
在她的认知里,敢于轻视钟家的人,其背景必然远超钟家。
可那个圈子里的人物她几乎都认识,从未听说过“林凡”
这号人物。
除非……这人根本就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。
林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轻轻一笑:“不必费神猜测。
我并无背景,倚仗的,仅仅是我个人而已。”
“个人?”
钟小艾审视着他,“你不过是个商人,凭什么与钟家抗衡?”
“如果……”
林凡刻意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,“我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人呢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钟小艾蹙眉。
林凡却卖了个关子,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:“先上车吧,我送你回去。
路上我们可以慢慢聊。
不管怎样,为表达对侯亮平的歉意,我愿意向你展示一些诚意,作为补偿。”
钟小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困惑。
方才还针锋相对、寸步不让,此刻却主动示好,谈论补偿?
这人果然让人捉摸不透。
她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坐进了车里。
引擎发动,车辆缓缓驶入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林凡不再多言,一把扣住钟小艾的手腕,拉开车门便将人推进了副驾驶座。
何必故作姿态?他本就不打算与她商量。
钟小艾从未受过这般粗鲁对待,脸色霎时苍白,伸手去推车门,却发现早已锁死。
“你想做什么?我警告你别乱来。”
她的声音里压着慌意。
林凡坐进驾驶位,发动了车子。
“怕什么?”
他瞥她一眼,“送你回家而已。
地址。”
“只是……送我回家?”
“不然呢?”
林凡似笑非笑,“你倒期待我做出些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