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忽然笑了:“佳佳不会听您的,何必让自己难堪?”
“我是她妈,她怎么会不听?”
“那您试试看。”
“你——啊!!”
李萍忽然失控般扬手抓来,惊得林凡向后一仰。
“别激动……佳佳已经不是小孩了,您何必强逼?”
“我不能眼看她走歪路!”
“难道学业比她的快乐更重要?您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,何苦为难孩子?”
“你占了便宜还卖乖,少在这儿糊弄我。”
“所以您铁了心要阻止我们往来?”
“对。
聪明的话就别自找麻烦,你身边也不缺佳佳一个女孩吧?”
林凡悠悠架起腿,意味深长地看向李萍。
他是不缺陈佳佳这一个朋友,但他更厌恶被人摆布。
若不下一剂猛药,李萍势必没完没了。
那就别怪他揭底牌了。
“我对您家里的事,也略知一二。
您先生是叫洪卫吧?”
“是……你想怎样?”
“别急,听我说完。”
“有话快说。”
“我劝您先别急着操心佳佳和我的事了,不如分些心思在您先生身上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想对付我丈夫?”
“那倒不至于。
只不过……我凑巧知道,您先生在海外有个私生子。
这事,您应该会有兴趣吧?”
李萍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座位上。
林凡刚才……说了什么?
李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。
洪卫……私生子?
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,猝不及防扎进她心里最不敢触碰的角落。
她与陈卓那段婚姻结束得干脆利落,转身投入洪卫怀抱时,曾以为抓住了真正的安稳。
这些年,两人携手将一所小小的培训机构扩张成声名显赫的私立学校,攒下旁人艳羡的家业。
孩子,是这段看似完美关系里唯一、却也最沉重的缺憾。
她看过无数医生,吞过数不清的药,试管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冰冷得让她发抖,每一次失败都像是在她身为女人的尊严上划下一刀。
而洪卫,从未流露过半分怨怼,他的宽慰与柔情筑成了她最后的堡垒。
现在,林凡轻飘飘一句话,就要将这堡垒轰成齑粉?
“污蔑?”
李萍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利得不自然,“林凡,就因为我反对你和佳佳,你就用这种下作手段?”
电话那头,林凡的语气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疏淡:“李总,你想多了。
不过是偶然听来的风声,念在相识一场,提个醒。
信不信,查不查,自然在你。
有些人愿意装糊涂过太平日子,但我觉得,你不是那类人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,划开了李萍强自镇定的表皮。
装糊涂?她李萍的人生字典里,从来没有“糊涂”
二字。
当年离开陈卓,正是因为她眼里揉不得沙子。
如今面对洪卫可能的背叛,那根深植于骨的决绝与骄傲瞬间苏醒。
“证据呢?”
她追问,声音已压下了颤抖,只剩冰碴般的冷硬。
“风声既然能吹到我耳边,痕迹自然留在了别处。
账目、汇款、海外账户……李总手段通天,何不自己瞧瞧?”
林凡顿了顿,语气里似乎掺入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怜悯的东西,“当然,结果或许不止一个私生子那么简单,说不定……还有‘惊喜’。”
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车厢里空洞地回响。
李萍没有立刻动作,只是僵坐着,目光穿透挡风玻璃,落在虚无的某一点上。
世界仿佛被抽去了声音和颜色,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又孤寂的搏动。
女强人的盔甲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纹,一丝冰凉的湿意爬上眼角。
她猛地仰头,狠狠眨掉那点不合时宜的脆弱。
不能哭。
至少,不能为未经证实的事哭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眼时,里面所有纷乱的情绪已被强行涤荡干净,只剩下锐利如鹰隼的审视与决断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最得力助手的号码,指令简洁冰冷:“动用所有可靠渠道,彻底清查洪卫,尤其是近五年所有对公、对私的跨境资金流向。
我要知道每一分钱的去处。
保密,尽快。”
结束通话,她将手机丢在副驾座位上,身体后仰,闭上了眼睛。
大脑却在高速运转,像一台精密冷酷的机器,开始重新检视与洪卫共度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情话,每一次财务上的模糊地带。
男人的忠诚?她心底泛起冷笑。
在巨大的财富和没有子嗣的焦虑面前,那或许是最不堪一击的装饰品。
如果……如果林凡所言非虚,那么洪卫不仅背叛了婚姻,更可能动摇了他们共同事业的根基。
挪用公款?这个联想让她脊背发寒。
若真如此,这便不只是感情背叛,更是将她置于险地的釜底抽薪。
她重新坐直,发动了汽车。
引擎低吼声中,她对着后视镜里那个眼眶微红却目光如铁的女人,一字一句低语:“洪卫,你最好干干净净。
否则……”
车驶入川流不息的街道,将她与方才那短暂的脆弱彻底割裂。
前方等待她的,将是一场没有硝烟,却可能颠覆一切的战争。
***
与此同时,林凡刚踏入家门,手机便震动起来。
是陈佳佳发来的消息,字里行间透着不安:“我妈没把你怎么样吧?她是不是特别难搞?”
林凡指尖在屏幕上轻点:“还好。
你母亲……意志很坚定。”
“她是不是又逼你离开我?”
陈佳佳的信息回得飞快,后面跟着个哭丧脸的表情,“我可离不开你,会饿扁的。”
林凡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:“饿不着你。
不过你母亲那边,确实花了点心思应付。”
“快说快说,你怎么应付的?她可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。”
“抛出了一个她无法忽视的秘密,”
林凡回复,想起李萍最后那强撑镇定却难掩震荡的眼神,“足够转移她全部注意力了。”
“什么秘密这么 ** ?”
陈佳佳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。
林凡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。
有些秘密是点燃引信的星火,一旦抛出,便只能静待它焚毁旧日的城池。
他最终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:“关于你洪卫叔叔的。
很快,你就会知道了。”
林凡盯着屏幕上的消息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。
要不要把实情全盘托出?洪卫在国外有孩子这件事,说到底和陈佳佳并没有直接关联——两人不过是同一位母亲的不同父亲所生。
可他担心这姑娘会过度焦虑李萍的处境。
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,再藏着掖着反而更折磨人。
林凡:我可以告诉你,但你先保证要保持冷静。
陈佳佳:你该不会是用最老套的办法把我妈说服了吧?
林凡盯着这行字,一时间哭笑不得。
他倒是盼望真有那种可能——可李萍那样刚硬的性子,又是初次见面,就算他自认擅长与女性沟通,也绝不敢越界分毫。
林凡:那倒不至于。
不过要是你们母女俩愿意,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。
陈佳佳:少贫嘴,快说正事。
林凡:你洪卫叔叔在国外有个私生子,我告诉你母亲了。
此刻正趴在床上晃着腿的陈佳佳猛地坐直身子,眼睛死死盯住手机屏幕。
开什么玩笑?
洪卫在国外有私生子?
他们俩不是一直以恩爱夫妻示人吗?而且洪卫对她向来很好,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孩子?
更何况——林凡又是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的?
难不成……林凡就是洪卫的私生子?
呸!
她赶紧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,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慢慢敲下回复:“你……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林凡:这事说来复杂,但你只需要相信我的话就行。
陈佳佳:我妈已经知道了?
林凡:不然呢?
陈佳佳:她什么反应?
林凡:她会去查证。
所以暂时没空管我们的事了。
陈佳佳身子一软,从床沿滑坐到地板上。
这对母亲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。
她一直那么信任洪卫,如今却要面对这样的背叛。
以母亲倔强的性格,如果证据确凿,这段婚姻恐怕难以维持。
陈佳佳: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?
林凡: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别打草惊蛇。
要相信你妈妈能处理好。
也只能这样了。
陈佳佳长长叹了口气。
如果现在闹得满城风雨,让洪卫有所防备,反而会让调查陷入被动。
不如保持沉默,让母亲暗中厘清 ** 。
陈佳佳:明白了。
林凡:别想太多,早点休息。
陈佳佳:晚安。
*
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,林凡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条消息来自刘小捷——她邀请他去家里谈点事情。
林凡:又馋了?
刘小捷:讨厌!早就说过只那一次。
林凡:有些滋味尝过就忘不掉。
刘小捷:你正经点!我真有要紧事和你商量。
林凡:你妈和你姐都不在?
刘小捷:嗯。
林凡:我这就过去。
刘小捷:对了,我没住我姐那儿。
林凡这才反应过来——她既然住在自己家,当然不会遇见刘小敏和王小敏。
这丫头,居然还跟他玩文字游戏。
待会儿见了面,非得好好“教训”
她不可。
他匆匆出门赶到刘小捷的住处,参观了一圈简洁的公寓后,林凡在沙发边坐下:“徐正那件事才过去不久,你一个人住这儿不害怕?”
“怕啊。
今天只是回来取点东西,以后就搬去和我姐同住了。”
“互相照应也好。”
“嗯……其实今天找你,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你的事先放放,我有件更急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饿了,想吃点鲜的。
能帮忙吗?”
刘小捷睁大眼睛想要反驳,可林凡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。
半推半就之间,她只能红着脸任他予取予求。
结束后她懊恼地捶了下抱枕:“我真是自找麻烦。”
“味道很好。”
“不许说!”
林凡笑着拍拍身旁的空位:“现在可以坐下说正事了。”
刘小捷揉着发酸的腰,说起最近徐家人频频找上门来——徐正被捕后,他家里愿意出钱赔偿,只求她签下谅解书换取减刑。
她本不想妥协,却实在不堪其扰。
林凡听得心头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