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女人面色惨白,眼神涣散,往日那种精明干练、顾盼神飞的气势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枯槁。
她一言不发,直挺挺地跌进沙发里。
“妈?你怎么了?”
陈佳佳急忙挨着她坐下,陈卓也放下手里的东西,紧张地坐到对面。
李萍仿佛没听见,只是呆坐着。
突然,她一把抱住身边的女儿,压抑的哭声终于溃堤而出,断断续续的呜咽里满是无尽的委屈与绝望:“我的命……怎么这么苦啊……”
陈卓父女俩彻底慌了神。
自从李萍改嫁洪卫,何曾有过这般脆弱狼狈的时刻?
陈卓急得直搓手: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你别光哭,说话呀!”
李萍哭了许久,才慢慢止住抽噎。
她红肿着眼睛,看了看前夫,又看了看女儿,嘴唇哆嗦了几下,终于挤出一句:“洪卫……他在外面,有个儿子。”
“什么?!”
陈卓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陈佳佳心里早有猜测,此刻也配合地露出了惊愕的神情。
听完李萍含泪的讲述,陈卓心情复杂难言。
当年李萍嫌他胸无大志,决然离去,投入洪卫的怀抱。
这些年,他以为他们至少是安稳的。
如今这桩 ** ,以李萍的性子,这段婚姻怕是……他张了张嘴,劝和的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然而,就在陈卓和陈佳佳以为这已是全部风暴时,李萍抹了把泪,用更低、更沉、更绝望的声音,投下了第二颗惊雷:
“不止这个……我查了公司的账。
洪卫他……挪用了公款,数目不小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。
私生子,尚可归为道德污点;挪用公款,这是触犯刑律,是足以将人拖入万丈深渊的罪行!而且,李萍与洪卫是事业上的共同体,一旦东窗事发,她能全然脱得了干系吗?
陈卓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,声音发紧:“什么时候的事?你……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今天刚确认……还没敢跟他摊牌。”
李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呜呜……”
陈佳佳连忙搂住母亲的肩膀,语气出乎意料地镇定:“妈,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挪用公款是天大的事,瞒不住的。
你劝他……去自首吧。
争取宽大处理,早点出来,总比最后被人揭发、罪加一等要好。”
陈卓也连连点头,附和着女儿的话。
可李萍只是摇头,眼泪扑簌簌地掉:“佳佳,你不懂……洪卫要是进去了,‘能成’就完了!我这么多年的心血……全没了!我会变得一无所有,像当年刚离婚时一样,甚至更惨!我不甘心,我不甘心啊!”
“可是妈,”
陈佳佳握紧了母亲冰凉的手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违法的路,我们不能走。
就算‘能成’真的没了,以你的本事,难道不能从头再来吗?如果需要启动资金……我们可以想办法,林凡……或许也能帮上忙。”
李萍猛地抬起泪眼,怔怔地望着女儿。
她没想到,在这天塌地陷的时刻,这个向来被她认为不够成熟的女儿,竟然已经为她铺想了一条如此清晰的退路。
李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对方说得固然在理,可骤然间要她放弃经营多年的一切,这种抉择绝非轻易能做得出。
她需要时间,需要将纷乱的思绪理清。”你们……先别声张,容我再考虑几日,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
陈佳佳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的犹豫,“若他只是在外有了孩子,或许还能各退一步。
但现在他触犯了法律,您既然知晓,若还替他遮掩,便是将自己也拖进泥潭。
我不能眼睁睁看您走到那一步。”
一旁的陈卓也沉声附和,劝她切莫行差踏错。
钱财散了尚可重新积聚,一旦踏过那条线,便再难回头。
两人恳切的话语如冷水浇头,让李萍骤然清醒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眼底的彷徨逐渐被决绝取代。
是的,公司没了可以重头再来,若是身陷囹圄,失去的将是整个未来。
她挺直脊背,神情里的萎靡一扫而空:“我明白了。
我会劝他……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父女二人闻言,面露欣慰,连声肯定她的选择。
话题随即转到资金筹措上,陈佳佳再度提起林凡。
李萍却心存疑虑:“他……当真会愿意帮我?”
“以您的能力,无论是保住现有基业,还是另起炉灶,他都绝不会错过。”
陈佳佳的语气笃定得近乎自然,反而让李萍心中那点隐约的疑惑迅速放大。
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,早已超出了寻常交情。
她未再多言,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,特意让女儿送自己下楼。
车门关闭,将外界隔绝。
李萍转过身,脸上温和的神色已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不容闪躲的锐利。”这里没别人。
你跟妈说实话,”
她目光紧锁着女儿,“你和林凡,究竟怎么回事?”
陈佳佳一怔,没料到母亲忽然发难。”我们……就是好朋友啊。
之前不是都说清楚了吗?”
“哼,我原先信了,现在却不信。”
李萍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当我这些年是白活的?若你们之间清清白白,我情愿把眼睛剜出来给你。”
“妈!”
陈佳佳无奈地喊了一声,心绪纷乱。
她自问今日言辞并无逾越,不知母亲何以骤然生疑。”我们真的只是朋友,您为什么就是不信呢?”
“朋友?”
李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将自己观察到的细节一一剖开,尤其是陈佳佳竭力推荐林凡时的神态与语气,条分缕析,步步紧逼。
听着母亲抽丝剥茧的分析,陈佳佳先是愕然,随即泛起一丝苦笑。
她本是一片赤诚想为母亲寻条出路,未料竟成了揭开另一层秘密的引线。
挣扎片刻,她终究松了口:“……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。
是,我们不止是朋友。
您别生气,我已经是成年人了,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李萍闭了闭眼,强压下翻涌的情绪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就……前几天。”
“好,真好。”
李萍气极反笑,“我把你当心肝护着,你倒把我当傻子糊弄?我这都是为了谁?”
“妈,我没吃亏,真的。”
“那还不叫吃亏?”
李萍的声音拔高了些。
“如果我说……是我先主动的呢?”
陈佳佳抬起眼,轻声反问,“那您觉得,吃亏的究竟是谁?”
李萍霎时语塞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胸口。
她望着女儿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依稀相似的脸,竟一时失神,满腔的斥责堵在喉间,吐不出半个字。
难道……该去同情那个叫林凡的年轻人?
……
车内寂静蔓延。
良久,李萍心力交瘁地摆了摆手:“你回去吧。”
这就结束了?陈佳佳原本已准备好迎接更激烈的追问,却不料母亲就这样偃旗息鼓。
仿佛蓄力已久的一拳,最终只打进了虚空里。
“妈,您……没事吧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
李萍语气疲惫。
“那……我真走了?”
“走吧。”
李萍别开脸,不再看她。
陈佳佳如蒙大赦,轻轻推开车门,快步离去。
母亲不再深究此事,陈佳佳心里反倒轻松不少。
目送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,李萍轻轻叹了口气,心头浮起那句老话——女儿长大了终究留不住。
既然木已成舟,孩子又是自愿的,她还能多说什么?
两天后的傍晚,李萍毫无预兆地敲响了林凡的房门。
这次林凡全然没有准备,赤着上身、只穿一条居家短裤便拉开了门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怎么不能来?打扰你做事了?”
李萍面无波澜,目光坦然地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。
“没在忙。
你有事?”
林凡索性也不遮掩,就这么倚在门边。
李萍伸手将他往旁一推,径直踏进屋内。
林凡简直哭笑不得——这女人统共才来第二次,每次却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。
到底是谁给她的底气,脸皮竟比他还要厚上三分。
李萍在客厅里环视一周,确认没有旁人,便随手将包一搁,大大方方坐进沙发。
“有水吗?给我一瓶。”
“要哪种?”
“反正不是牛奶。”
“我倒是能提供现成的。”
“滚。”
林凡取来矿泉水,也在对面坐下,丝毫没有去添件衣服的意思。
李萍也没提这茬,拧开瓶盖喝了两口,抬眼盯住他:“身材倒是比想象中结实。”
“想试试手感?”
“没兴趣。”
“你喜欢女人?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
“那怎么会对好身材没想法?”
“只是对你的没想法,不行吗?”
** 味这么浓?
林凡眉梢微挑:“那你今天又来做什么?洪卫的事,我知道的早就全告诉你了。”
“不是为了洪卫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”
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林凡简直想把她扔出去——又来打哑谜?
他清楚什么?
“不说就算了。”
“装得还挺像。”
“彼此彼此,您也挺能演。”
李萍冷哼一声:“佳佳的事,你打算怎么交代?我都知道了,之前还信誓旦旦地骗我,你良心不会疼吗?”
原来是为了陈佳佳。
林凡暗暗嗤笑一声。
既然她已经知情,他也无需再掩饰。
“那是善意的谎言,不想你们为难她。”
“哟,您还是个好人了?”
“好人谈不上,有什么冲我来就行。”
“行,占了便宜就得负责。
说说吧,怎么补偿佳佳?”
林凡一愣。
补偿?
你情我愿的事,既不违法也不越界,补偿什么?
难道还想讹他一笔不成?
“补偿没有。
你要是觉得佳佳吃亏,我可以勉为其难服务一次,就当补偿,怎么样?”
林凡抱起手臂,似笑非笑地看过去。
李萍气得差点笑出来——这算什么补偿?
难道女儿搭进去不够,还得把自己也赔上?
“做你的梦去。”
“那我可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了。”
李萍忽然话头一转:“你不知道?那我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你是做投资的,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