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打开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男性，三十多岁，穿着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，标准的上班族打扮。他的脸灰白色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嘴唇是紫黑的。他坐在缆车里一动不动，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摆。
然后他站了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方式不太对——不是用腿撑起身体，而是整个人从座位上“拔”出来，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后面拎了起来。他的脚离地大约两厘米，鞋底与地面之间有一道明显的间隙。
他开始在一楼游荡。
马铁柱倒吸一口冷气。他见过鬼，但A级的鬼跟那些低级货不是一个概念。这东西的气场重得像一堵墙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“它在找我们。”周浪说。
那个乘客在一楼的店铺间穿行，每经过一家店，店里的灯就灭了。它走过女装店、鞋店、珠宝店，然后在楼梯口停下来。
它看到了货架路障。
它的脑袋慢慢转了九十度，脸朝向二楼的方向。隔着一层楼板，周浪看不清它的表情，但他能感觉到——它在笑。
“散开。”周浪低声命令。
货架在这东西面前撑不了多久。
果然，乘客抬起一只手，手指弯曲成爪状，朝货架抓了一下。三个铁制货架像纸片一样飞出去，砸在墙上弹了两下。
它走上楼梯。
“跑！往三楼！”马铁柱喊了一声，转身就冲。
其余人紧跟其后，林小小跑得最慢，马铁柱折回来拉了她一把。苏婉的高跟鞋在跑动中“咔”地断了一根，她直接把两只鞋踢掉，光脚跑。
周浪跑在最后，边跑边回头观察。
乘客上了二楼，速度不快，但也不慢，保持着一种匀速的漂移，脚底始终不碰地面。
“它的速度不快，但耐力可能没有上限。”周浪在脑子里分析。A级诡异的特点就是这样——不跟你拼爆发，拼续航。你会累，它不会。
三楼是家电区和餐饮区。
六个人冲进一家关门的火锅店，马铁柱把大门顶上。
“顶不住多久的，刚才一楼的货架——”
“不用顶太久。”周浪从口袋里掏出油灯，点了。
绿色的光亮起来。
苏婉皱眉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看鬼用的。”
周浪举着油灯走到火锅店门口，透过玻璃门往外看。绿色灯光照射下，三楼走廊的景象跟肉眼看到的完全不同——走廊的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状物质，那些东西在缓慢蠕动，像是某种活着的管道系统。
藤蔓的方向全部指向下方。指向地下一层。
“这整座商场都被污染了。”周浪收回油灯，“地下的那些东西在通过这些管道向上渗透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马铁柱问。
“双胞胎。”
周浪把照片的事说了——两个女孩，在商场建成之前就死在了这片地下。缆车乘客是后来才出现的亡魂，但那对双胞胎才是源头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缆车事故的真相不重要？”苏婉问。
“事故的真相很重要，但更重要的是那两个女孩。”周浪说，“缆车乘客是被她们利用的。解决不了双胞胎，乘客杀完一个还会来一个。”
“可双胞胎是S级啊……”韩莹莹说了半句，没往下接。
在场六个人，没有一个有过对抗S级诡异的经验。山庄那次的绷带鬼是S级，但那是周浪融合了它，不是打赢了它。
“一步一步来。”周浪说，“先活过今晚。”
门外传来声音。
乘客到了三楼。
它在走廊里漂移，经过火锅店时停了一下。玻璃门外面，灰白色的脸贴了上来。
林小小尖叫了一声，马铁柱立刻捂住她的嘴。
乘客的脸在玻璃上蹭了两下，呼出一团灰色的雾气，把玻璃糊了个半透明。它站了大概三十秒，没有破门，转身继续往前飘了。
“它为什么不进来？”韩莹莹压着声音问。
周浪看了一眼火锅店的门框——门框上方挂着一串干辣椒和蒜头，下面还贴着一张“开业大吉”的红纸。
“民俗辟邪物。”他说，“对A级诡异有短暂的阻隔作用，撑不了太久。它如果折回来第二次，就进得来了。”
“那我们得在它回来之前离开。”
“等它走远。”
两分钟后，乘客飘到了三楼的尽头，拐进了一家手机店。周浪推开火锅店的后门——厨房有个员工通道，通向消防楼梯。
六个人鱼贯而出。
消防楼梯里没有灯，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是唯一的光源。周浪走在前面，韩莹莹紧跟着他，然后是苏婉、林小小、马铁柱，陈磊走在最后。
“往上还是往下？”马铁柱问。
“上。”周浪说，“诡异从下面释放，离地下越远越安全。等到天亮再去B1调查。”
“天亮？你怎么知道天亮就安全？”
“规则说每两小时释放一个，但没说诡异是二十四小时活动。缆车事故发生在夜间，白天它们的行动力会减弱。”
这是他的推测，没有百分百的把握。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案。
他们爬到了五楼——商场最高层，电影院和儿童乐园。
电影院的放映厅成了临时据点。马铁柱用座椅堵住了所有入口，只留一个出口。周浪坐在最后一排，开始整理已有的线索。
报纸碎片：缆车事故，17人死亡。
检修报告：空白签名，从未检修。
便签：她们还在下面，不要去B1。
照片：双胞胎女孩，拍摄地点是商场现址。
四条线索，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。但还缺一块关键的拼图——双胞胎姐妹的死因细节。光知道她们遭遇了侵害，不够。要通关这个副本，得找到完整的真相。
“陈磊。”周浪忽然喊了一声。
男生抬头：“嗯？”
“你的手。”
陈磊的右手一直插在校服口袋里，从进副本起就没拿出来过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拿出来。”
陈磊笑了笑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
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，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，颜色发黑，不像新伤，也不像旧伤。更准确地说，它不像人的伤。
韩莹莹倒退了一步。
马铁柱站了起来：“兄弟，你这手——”
“被割伤的，进副本之前就有了。”陈磊把手翻了个面，“别紧张，我不是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