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尽头是一扇石门。
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在油灯的绿光下像活物一样蠕动。赵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脚踩到韩莹莹。
“踩我了。”
“抱歉抱歉。”赵强赶紧挪开脚。
周浪没理他俩，把油灯凑近石门。那些纹路不是装饰，是字。歪歪扭扭的字，像小孩用指甲刮出来的。
“别……开……”
只有两个字，反复刻了上百遍，布满整扇石门。
“写这字的人，手指头估计都废了。”周浪嘀咕了一句，伸手推门。
“等等！”赵强拉住他，“上面写着别开。”
“你进鬼屋会因为门上写着''''禁止入内''''就不进去？”
“……会。”
周浪没搭话，直接发力。石门很沉，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地下通道里的回音放大了好几倍。韩莹莹的耳朵嗡了一阵。
门后面是一个厅。
说“厅”都算抬举它了——更像是一个被人为挖空的土洞，四壁坑坑洼洼，地面凹凸不平，天花板低矮得赵强得弓着身子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，混着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。
韩莹莹用手背挡了一下鼻子。
厅中央摆着一张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口棺材。
不大，比正常棺材小两号，像是给小孩准备的。棺盖没合严，露出一条缝隙，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“那光……”赵强的声音哑了。
周浪举着油灯走过去，棺材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圈，圈里是复杂的符号。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，发现这些符号和之前在走廊里见过的某种标记有些相像。
“你们别过来。”他说。
韩莹莹和赵强站在原地。
周浪绕着棺材走了一圈。他注意到棺材的四个角各嵌着一颗黑色的钉子，钉子头上缠着头发。不是假发，是真的人类头发，质地粗硬发黄，扎成小辫绕了好几圈。
他伸手去碰棺盖。
手指刚触到木头，棺材里突然传出“咚咚咚”三声。
不是鬼在敲——是心跳。
周浪的手停了一瞬。赵强在后面已经把韩莹莹挡到了身后，虽然他自己也在发抖。
“有东西在里面。”周浪说了句废话。
棺盖自己动了。
缝隙一点点变宽，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泄出来，映在石壁上，摇摇晃晃。周浪后退两步，把油灯举高。
棺材里坐起一个东西。
是个孩子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个孩子。
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，能看到里面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蔓延。眼窝是空的，但两个空洞里各长出一朵指甲盖大的白色花朵。它的头发又长又乱，垂在身侧，和棺材角上缠着的是同一种发质。
它歪着头，“看”向周浪。
周浪也看着它。
沉默持续了三秒。韩莹莹的手悄悄握紧了袖口的布料。
那孩子张开嘴，嘴里没有牙齿，没有舌头，只有一个黑乎乎的洞。
然后它笑了。
没有声音，但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周浪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把油灯往前一伸，凑到那孩子脸前，然后猛地吹了口气。
灯灭了。
地下室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赵强差点骂人。
但下一秒，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。
“呜——”
不是鬼叫，是那个棺材里的孩子在哭。
哭声很细，很弱，像刚出生的婴儿被吓到了。
周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：“看吧，我说过，我有办法。”
“你——你把鬼吓哭了？”赵强的声音都变调了。
“不是吓哭。”周浪重新点燃油灯，绿光再次亮起，“是让它想起来了一些事。”
油灯的光芒照到那个孩子时，它已经不笑了。两只空洞的眼窝里，那两朵白花正在颤抖。它蜷缩在棺材里，双手抱着膝盖，整个身体微微打晃。
周浪把油灯放在棺材边沿上。
“你在这里多久了？”他问。
孩子没有回答。它抬起一只手，指向石壁。
周浪转头看去。绿光照到的石壁上，出现了一行字——之前没有的字：
“三百年。”
赵强：“……”
韩莹莹盯着石壁上的字，眉心跳了一下。三百年，这座庄园的历史远比他们想象的久。
“你被关在这里？”周浪又问。
孩子点了点头，又指向头顶方向。
“管家关的？”
孩子摇头。
“庄园的主人？”
孩子剧烈地抖了一下，像是这个词本身就让它害怕。然后它又指向石壁，新的字出现了：
“她还在。”
“谁？”
“顶楼。”
周浪看向韩莹莹和赵强。赵强的表情像是在说“求你别去”，但他没开口，因为他清楚拦不住。
韩莹莹却在看那个孩子。
她的目光很奇怪——不是害怕，不是同情，而是一种很深的东西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。她走上前一步，周浪和赵强都没来得及拦。
她在棺材前蹲下来。
孩子抬头“看”她。两朵白花剧烈颤动。
然后，这个三百年未曾离开棺材的鬼，做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举动——
它伸出手，碰了碰韩莹莹的手指。
只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，像是被烫到了。但它不再发抖了。
石壁上又多了两个字：
“花……凌……”
韩莹莹皱眉。“什么？”
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，像是写字的力量突然被切断了。孩子重新蜷缩起来，不再回应任何问话。
周浪把这一幕看在眼里，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追问，只是说：“走吧，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“不上顶楼？”赵强难得主动提了一句。
“不急。”周浪拿回油灯，往回走，“它说顶楼有东西，不代表现在去就能活。”
三人原路返回。上楼时，走廊里的鬼比来时更多了——多到连墙缝里都挤着半张脸。它们盯着三人，尤其盯着韩莹莹。
周浪注意到了。
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不动声色地走在韩莹莹前面，用油灯的光替她开路。
回到各自房间后，已经凌晨一点。赵强在自己门口嘀咕了句“今晚别想睡着了”，然后关门。
韩莹莹站在房间门口，转头看了周浪一眼。
“那个孩子写的字……你看清了吗？”
“看清了。”周浪靠在门框上。
“花凌……后面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你碰到它之后，它就安静了。这事你自己不觉得奇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