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莹莹愣了一下。说实话,她没想那么多——当时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身体自己走过去的。
“我……”
“先别想了。”周浪打断她,“明天还有活干,杀管家不会因为你通宵给你请假。”
韩莹莹哼了一声,关上了门。
周浪回到自己房间,坐在床边,把油灯放到桌上。绿色的火焰安安静静地烧着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花凌。
这两个字他听过。
不是在这座庄园里,是更早以前。进入这个游戏之前,镇诡司内部的某份档案里,他翻到过一个代号——花凌霜。
那份档案标注的密级是SSS。
他当时只看到了代号和一行备注:已确认消亡。
“消亡”这个词很有意思。不是“死亡”,是“消亡”。在镇诡司的术语体系里,这两个字之间隔着好几条命。
周浪看了一眼窗外。月亮被云挡住了,整个庄园沉在一团浓稠的墨色里。
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,最终被他按住了。
不是不想查,是时机不对。
早上六点,周浪准时醒来。
他已经养成了在游戏里卡着时间起床的习惯——多睡一分钟都可能错过什么要紧事。
推开门,走廊空空荡荡,昨晚那些鬼消失得干干净净,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。
楼下飘来饭菜的味道。居然是红烧肉。
赵强已经坐在餐桌前了,面前摆着三菜一汤,吃得正欢。看见周浪下来,含混不清地招呼:“今天早餐比昨天丰盛!”
“你倒是适应得快。”周浪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人嘛,该吃吃该喝喝。”赵强往嘴里塞了块肉,“昨晚回去我想了一宿,想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怕也得往前走,不怕也得往前走,那还不如吃饱了再走。”
周浪看了他一眼。这话粗糙,但在理。
韩莹莹也下来了。她的脸色不太好,眼下有青黑色——没睡好。但她坐下之后什么都没说,直接端起碗吃饭。
三人沉默地吃完早餐。
杀管家出现在大厅,分配今天的工作。
“浪里个浪,今日工作——清理三楼储物间。”
“赵强,今日工作——修缮花园围墙。”
“韩莹莹,今日工作——整理阁楼旧物。”
周浪正要走,杀管家叫住了他。
“浪里个浪。”它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——不是威胁,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提醒,“昨夜地下室的铁锁坏了。”
周浪回头:“哦?可能是年久失修。”
杀管家空洞的眼眶对准他,安静了足足五秒。
“修不修倒无所谓。”它说,“但地下的东西,最好别碰。碰了的代价,你付不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杀管家没回答这个问题。它转身走了,经过韩莹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赵强等它走远了才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它知道我们昨晚去了地下室。”
“它当然知道。”周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,“这座庄园每个角落都在它的控制范围内。它昨晚没出手拦我们,说明地下室不是禁区。但它今天特意来提醒,说明那个棺材里的东西——或者说顶楼的东西——才是真正的麻烦。”
“那我们还去不去?”赵强问。
周浪放下杯子,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看向韩莹莹。
韩莹莹正在出神。从早上起来到现在,她的状态就有点不对——不是害怕,更像是在回忆什么,但又什么都抓不住。那种感觉很难受,像一个字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。
“韩莹莹。”
她回过神。
“昨晚那个孩子碰你的时候,你有什么感觉?”
韩莹莹想了想。“冷。不是温度的冷,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。但同时又有一点……熟悉。”
“熟悉?”赵强插嘴,“你之前见过那种鬼?”
“没有。”韩莹莹摇头,“就是说不上来的感觉。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”
周浪没追问。
三人各自去干活。
周浪的工作区域在三楼,刚好可以借机摸一下顶楼的情况。三楼的储物间堆满了各种杂物——破旧的家具、积灰的画框、发黄的布匹。他一边收拾,一边留意头顶。
顶楼就在上面。通往顶楼的楼梯在走廊尽头,被一道木门挡着。木门上没有锁,但贴着一张符纸。
符纸是新的。
这很有意思——整座庄园到处都是灰尘和陈年污垢,唯独这张符纸崭新如昨天刚贴上去的。
周浪没有鲁莽行动。他蹲在储物间门口,用油灯的光远远照了一下那扇木门。
绿光触及符纸的一刹那,符纸上的墨迹扭曲了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符纸背后顶了一下。
周浪收回油灯。
好家伙。
那符纸不是用来封门的,是用来封里面的东西的。而且那东西很大,大到一张符纸压得很勉强。
中午吃饭时,三人碰了个头。
赵强在花园干活时发现了一些新线索——围墙根基处刻着小字,内容是某种编年记录,记载了庄园最早期的历史。
“大概意思是,这座庄园的主人是一个女人。”赵强把在围墙上抄下来的内容摊开,“三百多年前的。她有一个女儿,女儿死后,她就疯了。把女儿的尸体放在棺材里,做了某种仪式,想让她复活。”
“复活成功了?”周浪问。
“不知道,后面的字被凿掉了。不是自然脱落,是人为凿掉的,凿痕很深。”
韩莹莹放下筷子。“那个棺材里的孩子,就是她女儿?”
“很可能。”
“那顶楼的……”
三人对视。
“是那个母亲。”周浪把最后一口饭吃完,“一个活了三百年、疯了三百年的女人。”
安静了几秒,赵强打破沉默:“我忽然觉得这顿饭没那么香了。”
下午继续干活。周浪在储物间里翻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——一本笔记。
笔记的封面已经烂掉了,内页大部分也被虫蛀得不成样子。但有几页保存相对完整,字迹勉强能辨认。
笔记的内容让周浪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关于庄园的。
是关于游戏本身的。
“……第四十七日,我终于理解了这个''''游戏''''的本质。它不是惩罚,不是试炼,而是一个筛子。它在筛选某种人。或者说,它在等某个人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