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点之路在虚空中无限延伸。
陈霄走在最前方，身后是三宗修士和那些跟随而来的散修。
脚下的光点随着步伐轻轻荡漾，每一步都踏出涟漪，像是踩在星河之上。
“霄哥，”郭朔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这条路越来越冷了？”
陈霄点了点头。
他早就察觉到了，周围的温度在缓慢下降，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，而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冷。
顾本真环顾四周，眉头紧锁，“不止是冷，你们看那些光点。”
众人仔细看去，这才发现脚下的光点并非静止不动。
它们缓慢流转，每流转一圈，就会有一部分光点黯淡下去，消失在虚空中。
“这条路……在消失？”有人颤声道。
陈晓面色一沉，“加快速度。”
众人连忙提速，沿着光点之路飞奔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。
路的尽头，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平台。
平台由某种半透明的晶石构成，散发着幽幽蓝光。
而平台之上，静静躺着无数具骸骨。
有人类的，有妖兽的，还有一些根本辨认不出种族的，密密麻麻，铺满了整个平台。
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？”郭朔瞪大了眼睛。
陈霄没有回答，只是迈步走上平台。
脚下的晶石冰冷刺骨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寒冰之上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具骸骨前，蹲下身仔细观察。
那具骸骨保持着盘坐的姿势，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法印，骨骼晶莹如玉，即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，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。
“至少是化神期。”陈晓走过来，沉声道，“而且不止一具。”
他指向平台深处，那里的骸骨更加密集，有的甚至堆成了小山。
“这些都是……渡口失败的人？”有人颤声道。
陈霄摇了摇头，“不一定，看他们的姿势，很多都是在修炼或者战斗时突然死去的，这里……更像是一个战场。”
“战场？”郭朔一愣，“在这虚空深处？”
陈霄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向平台深处走去。
沿途的骸骨越来越多，有人族的，有妖族的，还有一些根本辨认不出种族的。
他们死去的姿势千奇百怪，有的互相厮杀，有的独自盘坐，有的仰天倒地……
越往深处走，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就越发强烈。
终于，陈霄停下了脚步。
平台的最深处，静静坐着一具特殊的骸骨。
它比周围的骸骨都要高大，通体呈现淡淡的金色，即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，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它同样保持着盘坐的姿势，双手结印，低垂着头颅，像是在沉思，又像是在等待。
而在它面前，竖立着一块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几个大字。
【求道者，止步于此】
下方还有一行小字：
【前路已断，回头是岸】
陈霄盯着那块石碑，眉头紧锁。
前路已断？
他抬头看向石碑后方，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无尽的虚空黑暗。
“霄哥，”郭朔咽了口唾沫，“这什么意思？咱们白来了？”
陈晓沉声道：“不一定是白来，你们看这些骸骨，很多都是死在这里的，如果他们只是路过，为什么会死？这里一定有东西。”
陈霄点了点头。他看向那具金色骸骨，忽然心中一动。
他催动体内的人形至宝，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双眼。
下一刻，他看到了。
金色骸骨周围，缠绕着无数道因果线。
那些因果线密密麻麻，有的连接着平台上的其他骸骨，有的延伸到虚空深处，还有的……竟然隐隐与他自身相连。
陈霄瞳孔微缩。
“怎么了？”顾本真察觉到他的异样。
陈霄没有回答，只是缓步走向那具金色骸骨。
当他靠近到三丈之内时，异变突生！
金色骸骨忽然动了。
它缓缓抬起头，那空洞的眼眶中，亮起两点幽光。
一道古老而苍茫的声音，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：
“又一个……求道者。”
全场骇然！
郭朔等人下意识后退，摆出战斗姿态。
但那金色骸骨根本没有看他们，只是静静注视着陈霄。
“你身上……有故人的气息。”
陈霄心中一凛，故人？人形至宝？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与那金色骸骨对视。
“不必紧张，”那声音继续道，“我已死去无数岁月，只是一缕残念尚存，能在消散之前，再见到故人之后，也算是……缘分。”
陈霄沉默片刻，开口道：“前辈是何人？”
“何人？”那声音似乎笑了笑，“太久远了……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。”
金色骸骨抬起手，指向周围的无数骸骨，“这些，都是当年追随我的人，我们追寻虚空尽头的秘密，来到此处，却发现……”
它顿了顿，“前路已断。”
陈霄眉头一皱，“前路？什么前路？”
“通往第三阶段的路。”金色骸骨的声音变得缥缈，“太虚古径共有三个阶段，你们应该知道，但你们不知道的是，第三阶段的入口，原本就在此处。”
陈晓脸色一变，“什么？！”
金色骸骨没有理会他的震惊，只是继续道：“无数岁月前，有一位大能封印了入口，他留下规则：只有愿意付出最珍贵记忆的人，才有资格进入。”
“可那些记忆……”陈霄看向那些骸骨，“他们付出了，却死在这里？”
金色骸骨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因为他们付错了。”
付错了？
陈霄心中一震。
“记忆，确实是船费，但真正的船费，不是‘最珍贵的记忆’，而是‘最想忘记的记忆’。”金色骸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凉，“那些登上石船的人，以为自己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，痛苦不堪，却不知，真正的渡口，需要的是放下，放下执念，放下痛苦，放下那些纠缠一生的枷锁。”
“可惜，他们不明白，他们带着不甘与怨恨上船，走到半路，便被虚空吞噬。”
陈霄沉默。
他忽然想起那些被抽取记忆后茫然的眼神，想起他们消失又出现时失忆的模样，想起刑墨临走时那怨毒的目光。
他们都付错了。
“那你呢？”陈霄看向金色骸骨，“你为何会死在这里？”
金色骸骨沉默良久。
“因为我……不甘心。”
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，“我是那个时代的至强者，带领无数人追寻虚空尽头的秘密，我以为我能打破规则，强行闯入第三阶段。
结果……我被规则反噬，困在此处无数岁月，直到死去。”
“临死前，我以最后的力量设下禁制，等待有缘人。”
它看向陈霄，“而你，就是那个有缘人。”
陈霄没有说话。
金色骸骨抬起手，一团微弱的光芒从它眉心飘出，缓缓飘向陈霄。
“这是我一生所悟，关于虚空、关于记忆、关于因果的残篇，虽然不全，但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陈霄伸手接过。那团光芒没入眉心，化作无数信息涌入脑海。
他浑身一震，久久无言。
金色骸骨的声音越来越弱：“去吧……真正的渡口，在前方，只要你愿意放下……”
话音落下，那两点幽光缓缓熄灭。
金色骸骨重新低下头，归于沉寂。
平台之上，一片死寂。
良久，郭朔小声问道：“霄哥……咱们怎么办？”
陈霄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，看向那片无尽的虚空黑暗。
放下。
放下什么？
他忽然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陈霄迈步向前，走向那片黑暗。
“去找真正的渡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