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霄迈步走向那片虚空黑暗。
身后,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他……他就这么走过去了?”有人颤声道。
“前面什么都没有啊!”
然而下一刻,所有人瞪大了眼睛。
陈霄的身影并没有坠入虚空,而是稳稳地站在那片黑暗中,脚下,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。
这条路与之前的光点之路截然不同,它由纯粹的幽暗构成,若非仔细看去,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
“这是……”
陈晓瞳孔微缩,“真正的渡口之路。”
陈霄回头,看向众人,淡淡道:“想跟上的,就来。”
说罢,他继续向前。
郭朔咽了口唾沫,一咬牙,大步跟了上去。
顾本真紧随其后。陈晓深吸一口气,大手一挥,“走!”
三宗修士鱼贯踏上那条幽暗之路。
而那些散修和其他势力的人,犹豫片刻后,也纷纷跟了上去。
到了这一步,回头已经没有意义,只能向前。
幽暗之路与之前的光点之路截然不同。
踏上这条路的一瞬间,所有人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,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,沉甸甸的,却又说不清是什么。
“我怎么……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了?”有人喃喃道。
“我也是……我娘临死前的样子,我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别说了!我……我不想想起这些!”
有人开始痛苦地抱住头,有人眼眶泛红,有人浑身颤抖。
陈霄脚步不停,但他的感知却在全力运转。
人形至宝在他体内微微颤动,那团从金色骸骨处得到的传承残篇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流转,关于虚空,关于记忆,关于因果。
他渐渐明白了。
这条路的本质,是“映照”。
它会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、最执着的东西,一一映照出来。
那些刻意遗忘的,那些拼命想要记住的,那些纠缠一生的执念与遗憾……都会在这条路上浮现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。
陈霄回头看去,只见一名散修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浑身剧烈颤抖。
他的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中倒映着某种恐怖景象,嘴里不断喊着: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我没杀她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下一刻,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不好!”陈晓脸色大变,“快拉住他!”
然而已经来不及了。那名散修的身体从双脚开始,一点点化作虚无,像是被虚空吞噬一般。
他拼命挣扎,想要抓住什么,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“救我……救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彻底消失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毛骨悚然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了?”有人颤声问道。
陈霄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他被自己的执念吞噬了。”
执念?
众人心中一凛。
“这条路,会映照出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执念。”陈霄看向前方无尽的幽暗,“如果放不下,就会被吞噬。”
他顿了顿,“金色骸骨说的‘放下’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恐惧。
放不下就会死?
那他们谁能保证自己能放下?
郭朔脸色发白,“霄哥……我……”
陈霄看向他,目光平静,“别想太多,继续走。”
郭朔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然而恐惧已经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,拼命想要压下那些不断浮现的记忆,却发现自己越是压制,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。
又有人开始出现异常。
那是一名昆仑剑派的元婴期修士。他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脚步,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。
“师父……师父你来接我了?”
他转过身,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张开双臂,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怪我……”
“不好!”胡中民脸色大变,“他入魔了!”
然而不等他们上前,那名修士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。
他依旧笑着,笑得无比灿烂,仿佛真的见到了最想见的人。
然后,他消失了。
胡中民眼眶泛红,死死咬着牙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队伍继续沉默前行。
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。
又走了一段距离,陈霄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回过头,看向队伍中一个瑟瑟发抖的散修,那是一个年轻男子,穿着破旧的道袍,修为只有筑基期。
他缩在人群最后面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却还在拼命向前走。
陈霄记得他。
之前点名渡船的时候,他没有被点到。
后来一直默默跟在队伍后面,从不说话,从不惹事。
“你。”陈霄开口。
那年轻男子浑身一颤,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陈霄看着他,“你在怕什么?”
年轻男子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陈霄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等待。
良久,年轻男子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而颤抖:“我……我怕我娘。”
“我娘……我亲手埋的她,那天……那天我没能给她请到大夫,她死在我怀里……她临死前还在笑,说‘没事,娘不怪你’……”
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,“可我知道,她怪我,她一定怪我,我太没用了……我是个废物……我不配做她儿子……”
他越说越激动,身体开始微微透明。
陈霄忽然上前一步,一巴掌拍在他脸上。
啪!
清脆的响声在幽暗中格外刺耳。
年轻男子愣住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,却忘了哭。
“你娘怪你?”陈霄看着他,声音很冷,“她死前还在笑,说‘不怪你’。你听不见吗?”
年轻男子张了张嘴,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霄打断他,“你以为你是圣人?能请到大夫?那破地方方圆百里连个郎中都没有,你上哪儿请?你娘比你自己更清楚这一点,所以她笑着让你别自责,结果你呢?这么多年了,还在用这件事折磨自己。”
“你放不下的,根本不是你娘,是你自己的无能感。”
年轻男子浑身颤抖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陈霄转身,继续向前,只丢下一句话:
“想死就继续想,想活,就记住你娘的笑,记住她说的‘不怪你’。”
年轻男子愣愣地站在原地,泪水无声滑落。
良久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,却很真。
他迈步,继续向前,“谢……谢谢你,慕长生。”
【获得感恩之力100点……】
队伍依旧在前进。
但不知为何,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,似乎淡了一些。
前方,幽暗的尽头,终于出现了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