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雾气还没散干净。
王萧等人快马加鞭赶到忠武军军营,到的时候刚过卯时初刻。
一路上舒昱诚那货骑马骑得屁股都快颠碎了,脸白得跟纸似的,可愣是没敢吭一声。
王萧策马停在营门口,往里一瞅,乐了。
里头一片死寂,就那面巨大的“忠武军”军旗在风里呼啦啦飘着,倒是威风,仿佛跟给那帮懒货撑场面似的。
门口连个正经站岗的都没有,栅栏歪歪斜斜,拒马也不知道哪去了。
“就这?”南宫伊诺嗤了一声,“这万一有人偷袭怎么办?”
王萧没搭理她,冲身后亲兵一抬下巴:“去,敲鼓。”
亲兵点点头,几步窜进去,抄起鼓槌就砸。
“咚!咚!咚!”
一通鼓响,营帐里头翻了个身,嘟囔了句“吵什么吵”,又睡过去了。
王萧面无表情,等着。
二通鼓。
接着三通鼓。
“咚!咚!咚!”
这回动静大了点,有人从帐子里探出脑袋,迷迷糊糊骂了句“谁他妈活腻了”,又缩回去了。
王萧乐了,抱着胳膊靠在马上,跟看戏似的。
都指挥使大营里头,终于有个骂骂咧咧的声音炸开了。
“谁啊!敲什么敲?老子睡觉呢!谁他妈活腻了?”
帐帘一掀,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晃出来,满脸横肉,腰带都没系,裤子松垮垮挂在胯上。
忠武军的兵这才陆陆续续爬出来,稀稀拉拉站了几排,有的光着膀子,有的鞋都没穿,还有的怀里搂着衣裳边走边套,站都站不稳,东倒西歪跟没骨头似的。
那都指挥使眯着眼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王萧身上,上下打量两眼,嗤了一声。
“你谁啊?”
王萧没理他,扭头问亲兵:“大周军律,卯时过而不出操,鼓响三通而队列不齐的,该当何罪?”
亲兵腰杆一挺,嗓门老大:“一通鼓,有人不至,官佐杖二十!二通鼓,队官以上,杖一百!三通鼓,全军斩首!”
底下那帮兵全愣了,交头接耳嗡嗡嗡。
“谁啊这是?”
“不知道啊,哪来的?”
“看着像京城来的……”
有个都头眯着眼往队伍后头瞅了瞅,一眼看见阿依古丽她们那几个黑皮肤编小辫的姑娘,脑子一转,凑到都指挥使耳边压低声音:“将军,这是一群镖局的吧?我昨晚见过,那俩番邦女奴我记得清楚……”
都指挥使一听,腰杆子立马硬了。
“镖局的?你他妈一个走镖的,跑老子军营里撒野?”
“镖局的?”王萧冷笑一声,朝后面挥挥手,“舒县令,你说说,孤是什么人?”
舒昱诚立马上前,腰弯得跟虾米似的,抹了把额头的汗,结结巴巴开口:“潘、潘指挥,这位是检校司空、京兆府尹、上柱国、殿前都点检、云川郡王,征西大元帅、中州行营都总管王萧大王!”
底下那群兵全傻了。
“啥玩意儿?王爷?”
“骗人的吧?王爷来咱这破地方干啥?”
“不会是冒充的吧……”
都指挥使先是一愣,随即嗤笑出声,嘴一撇:“放你娘的屁!京城来的大元帅就带这么几个人?唬谁呢?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手指头差点戳到舒昱诚鼻子上:“姓舒的,你好大的胆子,敢伙同外人假冒钦差!砍头的罪知道不?”
舒昱诚脸都绿了,腿肚子直转筋,哆哆嗦嗦往后退。
“别别别……是真的!圣旨我都看见了……”
“看见个屁!”
王萧懒得跟他废话,一挥手:“拿下!”
几个亲兵上去,一把按住潘指挥肩膀就往下压。
潘指挥挣扎了两下,脸红脖子粗地吼道:“你凭什么抓老子?老子是朝廷命官!世袭罔替!你算老几?”
王萧上去就是几巴掌,甩了甩手:“凭这个。”
圣旨往他面前一展,黄绫上头的字在晨光里晃眼。
“看清楚了,‘便宜行事,如帝亲临’,别说抓你了,杀了你也没事!”
潘指挥盯着那卷黄绫,脸刷地白了,嘴皮子哆嗦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。
“不过孤今天不想见血。”王萧把圣旨往怀里一揣,扫了一圈底下那帮吓得腿软的兵,“都打四十大板,长长记性。”
珊瑚一挥手,青鸾卫和亲兵呼啦啦涌上去,就要动手。
潘指挥趴在地上,脸贴着泥地,猛地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:“弟兄们!和他们拼了!他就这么点人!咱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!”
那几个都头、队官互相看了看,有人攥紧了刀柄,有人往前迈了半步,眼神里带着犹豫和躁动。
王萧眼皮都没抬,一挥手。
“砰砰砰砰砰!”
朝天放枪,硝烟炸开,火药味一下子弥漫在晨雾里,硝烟腾起来呛得人嗓子眼发辣。
声响大得跟打雷似的,震得人耳朵嗡嗡的。
士兵们全愣住了,有几个手里的刀“咣当”掉地上,嘴张着,眼珠子瞪得溜圆,大气都不敢喘。
那是什么玩意儿?
动静这么大?
是妖法还是什么?
他们打家劫舍还行,哪见过这阵仗?
王萧一挥手:“动手!”
这回没人敢拦了。
青鸾卫和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,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都头、队官全撂倒了。
这帮忠武军空有个世袭名头,平时就知道吃喝玩乐,哪是王萧手下这帮刀头舔血的主儿的对手?
有的被一脚踹翻,有的被拧着胳膊按在地上嗷嗷叫,还有的跑了两步就被撂倒,摔了个狗啃泥。
王萧站在那儿,低头瞅着趴了一地的忠武军,嗤了一声:“打。”
随即,广场上哀嚎声遍地。
王萧一边走一边说:“你们都记住了,孤奉旨前来中州,中州一切军政要务都归孤管!你们的一切吃饭、睡觉、训练、打仗,就连你们晚上被窝里搞手艺活,都归孤管!”
没人敢吭声。
有几个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
打完收工。
王萧拍了拍袖子:“都回去养着,今天午时还会打鼓,再有怠慢的,格杀勿论。”
那帮人互相搀扶着,一瘸一拐往帐篷里挪,屁股开花,走一步抽一口凉气。
帐帘一放,里头就炸了。
一个都头趴在铺上,脸埋在被子里,闷声骂:“娘的,老子非宰了这伙鸟人不可,管他什么王爷不王爷的!”
旁边那个疼得龇牙咧嘴,一脚踹过去:“你特么闭嘴吧!挨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?板子砸你屁股上,嚎得跟死了爹似的,现在来劲了?”
“你说谁死了爹?”
“说你呢!咋了?”
俩人撸袖子就要干,旁边几个赶紧拽住。
“行了行了!别吵了!”
都指挥使潘成趴在那儿,脸涨成猪肝色,一巴掌拍在床板上:“都他娘闭嘴!还嫌不够丢人?赶紧歇着!午时再击鼓,谁要是迟到了,就别活了,自己找根绳子上吊去!”
帐篷里总算安静了。
帐子里只剩一片压抑的呻吟和咬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