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秋走后，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苏晏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九根次品赤木藤。
昨日从杂货铺整筐买回的那批货，可用的十一根已分装入匣，这九根药气散而不尽，扔了可惜，用了不够格，卡在中间最是尴尬。
他拿起一根，指腹捻了捻断面，粗糙，纤维发干，但没枯透。
【辨灵】探入。
药气薄了，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，芯子还在，油见了底。
赤木藤本性偏温，这几根温性已弱到不足正品三成，直接入药浴配方，药效撑不住，反而拖累整包质量。
但若换个思路呢。
苏晏放下赤木藤，从案角抽出那份手札抄录的配方，翻到疏脉方。
疏脉方的核心逻辑——赤木藤的温性打通经脉淤滞，水芹草的凉性收尾镇定，青苔露居中调和。
三味主药缺一不可，比例严格。
正品赤木藤温性足，三比七的配比刚好。
次品温性只有正品三成，硬套原比例，温性不够，疏通力度不足，等于白泡。
但若把次品赤木藤的用量提上去呢？
苏晏在白符纸上写下几组数字，逐一推算。
次品温性约为正品三成，要达到同等疏通效果，理论上需将赤木藤用量提至原方三倍。
三倍用量，水芹草和青苔露的比例也得跟着调。
他算了两遍，眉头皱起。
三倍赤木藤，水芹草得从七成降到五成，青苔露从一成半提到两成。
这个比例——青苔露两成，正好踩在宋老提醒过的警戒线上。
宋老说过，青苔露超过两成，灵力逆流的风险陡增。
不能冒这个险。
苏晏搁下笔，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片刻，把“青苔露两成“划掉，旁边写了个问号。
换个法子。
他重新拿起一根次品赤木藤，用【辨灵】仔细感知内部药气分布。
温性虽弱，并非均匀衰减。
藤芯处的药气比外皮浓得多，集中在中段约两寸的位置，最后一点精华缩在了核心。
如果把外皮剥掉，只取藤芯中段呢？
苏晏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小刀，沿外皮轻轻划开，剥去干枯的纤维层，露出内里藤芯。
藤芯颜色比外皮深两分，微微泛红，手感更紧实。
【辨灵】再探。
温性集中，约为正品六成。
比整根次品的三成翻了一倍。
苏晏眼底微动。
九根次品，每根只取藤芯中段两寸，得九段精华芯。
九段芯的总温性，大约相当于正品三根半的量。
三根半正品赤木藤，在百草阁折价区值一块灵石出头。
而这九根次品，是整筐两块灵石里附带的废料，分摊成本近零。
他把九根次品逐一剥开，动作不快，每一刀顺着纤维走向，避免伤到藤芯。
剥完，案上摆着九段泛红的藤芯，长短不一，最长的近三寸，最短的不足一寸半。
用【辨灵】逐段扫过，温性从五成到七成不等，平均约六成。
六成温性的藤芯，用量提至正品一倍半，配合水芹草六成、青苔露一成半——
苏晏在纸上重新算了一遍。
青苔露一成半，安全线以内。
赤木藤芯一倍半用量，总温性约为正品九成。
九成。
比正品方差一成，疏通效果略弱，但对练气一二层的散修而言，差别不大。
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字：次级疏脉方。
定价可以比正品低两三块灵石，走量。
练气一二层的散修手头最紧，十二块灵石一包的正品疏脉方，不少人咬咬牙才买得起。
若有八九块灵石的次级版，药效够用，价格低了三四成，愿意试的人只多不少。
苏晏把藤芯收入布袋，标注“赤木藤芯，次品精选，温性约六成“，压在木匣旁边。
再看案上剥下的外皮废料，堆了小小一摞。
【辨灵】扫过，药气散尽，没有利用价值。
归入墙角麻袋，与昨日那二十根废料放在一起。
苏晏在白符纸上补了一行：
“次品赤木藤，剥芯取精，可制次级疏脉方。成本近零，售价八至九块灵石，净利七至八块。若杂货铺后续批次仍有次品混入，此法可持续压低成本。“
搁笔，折好纸，压在案角。
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凉了，没在意。
目光落在案边那份阵法草图上。
昨日批注的“辅助节点沿边缘布设“几个字还在，墨迹已干透。
三阵联动扩充方案，十一块阵基石，预算六七十块灵石。
正品药包月入三百块的估算没变，次级药包若能走通，还能再加一笔。
两条线并行，资金缺口两个月内可补齐。
不急。
苏晏起身，走到后院。
日头偏西，冰灵草的蓝芒在斜光里柔和下来，叶尖微微卷曲，是正常的午后收敛姿态。
木系灵草在灵田东侧，根茎颜色比早晨又深了半分，叶片舒展，纹路清晰。
他蹲下，手指触了触根部土面，用【辨灵】探入。
根系扎得稳，地气吸收顺畅，末梢有新生的细根往外伸展——扎根成功后的自然延伸，移栽彻底站住了。
不需要再额外引导地气，让它自己长就行。
苏晏直起身，拍去手上泥土。
站在后院里，过了一遍今日的事。
次品赤木藤的利用法子找到了，剥芯取精，成本近零，可制次级疏脉方。
木系灵草移栽稳定，无需干预。
正品药包五份备制中，三日内送百草阁。
阵法草图已定，等资金到位。
条理清楚，一件件来。
转身进屋，在案前坐下，抽出一张新的白符纸，写下明日事项：
“一、用次品藤芯试配一份次级疏脉方，记录药气融合情况。二、正品疏脉方继续备制，凑齐五份。三、引灵锄缓冲片例行检查。“
搁笔。
窗外暮色渐沉，坊市的声响一层层褪去，远处有人在收摊，木板撞击的闷声隔了几条街传来，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。
苏晏展开阵法草图，在辅助节点的批注旁添了一行：
“次品药材亦可分级利用，核心在于识别残余价值的分布位置。阵法节点布设同理。灵力并非均匀衰减，边缘节点若能精准定位残余灵力的聚集点，辅助效率可进一步提升。“
写完，看了一遍，合上草图。
吹熄灯火，闭目运转《青木长生诀》。
木系灵力在经脉中游走，温润绵长，无杂质，无滞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