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明月静静看了片刻她狼狈崩溃的模样,心底积压两世的郁气尽数消散。

    当真是通体舒展,畅快无比。

    看吧,人真的不能做坏事,这就是报应。

    老天宁愿让她重活两世,也要让这份报应施加回去。

    这么说来,老天爷对她还挺不错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要快一点,前世她所受的万般苦楚,今生一定要让他们尽数体验一遍。

    谢明月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你好好养着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宋明珠走了,还有谢西洲陪着你。啧,不愧是你看重的儿子,连养他十八年的父亲都能下毒手。在这一点上,我不如他。”

    丢下这句话,也不管会给宋氏造成什么样的打击,她大步走出屋子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谢明月站在廊下,仰头看着天边渐沉的夕阳,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。

    今日这一出,真是痛快极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兰竹院里,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茶盏被狠狠砸在墙上,碎片四溅,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。

    谢西洲双目赤红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
    他脸色扭曲,死死盯着门口的小厮:“你说什么?他只带走了明珠?”

    来传话的小厮吓得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是……是的,大少爷。大舅爷只赎了表姑娘一人……”

    这小厮是谢明月故意安排的,杀人诛心,哪能让宋氏一人享受了。

    母子俩合该有难同当,一同绝望才行。

    “废物!”

    谢西洲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,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。

    这一脚用了不小的力气,他刚刚痊愈的右腿又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可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。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为什么只带走宋明珠?

    明明他才是儿子!

    宋庆宗这辈子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,为什么不肯救他?

    他留在侯府,随时可能会被谢德昌弄死。

    谢西洲喘着粗气,双手紧紧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,渗出血丝。

    凭什么宋明珠可以走,而他只能留在这里等死?

    “爹……”

    谢西洲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几分疯狂,“你不是我爹,你从来都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恨宋庆宗。

    当年他不要他,如今来了,还是不要他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甚至宁愿自己是谢德昌的儿子。

    至少谢德昌从来没有这样对他。

    至少他还能有个侯府嫡长子的名头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沟里的老鼠。

    “谢明月……“

    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,眼底闪过一丝怨毒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她多管闲事救了谢德昌,他早就继承了侯府,哪会整日提心吊胆,生怕哪天谢德昌弄死他。

    谢西洲低低地笑着,神色格外阴沉。

    “你给我等着!”

    小厮打了个冷颤,心道大少爷怕是又要作妖啊。

    他眼珠转了转,很觉得应该提醒大小姐两句。

    因此等到这小厮从兰竹院出来后,脚下一拐,就去了明月轩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却说另一边,宋庆宗带着宋明珠出了定远侯府,上了马车,宋明珠靠在车壁上,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她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。

    以后打死她,都不要再进定远侯府的大门了。

    一抬头,就见宋庆宗坐在对面,一脸愁容。

    宋明珠知道他心里不好受,其实她心里也很难过。

    宋氏是她亲娘,平日里也把她当眼珠子疼,可关键时刻,她却抛弃了她,眼睁睁看着她在倚梅轩自生自灭。

    她心里不是不愧疚。

    可她更庆幸。

    庆幸父亲选择了她,给了她一条生路。

    她太怕了。

    定远侯府就是个吃人的窟窿,她若落在那里,怕是也活不了多久。

    因此,在性命和亲情面前,她毫不犹豫选了自己。

    可这些心思,她并不敢跟宋庆宗说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

    宋明珠垂了垂眼帘,再抬眼时,泪珠便滚滚而落。

    “我是不是太不孝了?可我真的不敢留在那里。谢明月她太狠了,老夫人也容不下我们,我若是留下,一定会死的……”

    她仰着一张泪眼朦胧的脸,声音哽咽,身子颤抖着,似乎还很害怕。

    宋庆宗愣了愣,看着女儿憔悴惶恐的模样,心头一阵酸涩。

    他抬手轻轻拍着宋明珠的后背安抚,叹道:“不怪你,是爹没用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闭了闭眼,喉间一片干涩,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煎熬与悔恨。

    三十万两,掏空了他所有家底,到头来却只能护住女儿一人。

    早知如此,他少带点银子好了,平白多花了冤枉钱。

    更让他发愁的是,他如今手上没多少产业,方城伯还会给他庇护吗?

    万一定远侯府还要继续报复他怎么办?

    再想到今日没能救出宋氏,她该有多么绝望无助。

    还有谢西洲,满心盼着他来救他,可他却连他的面都见不着。

    一想到这些,宋庆宗心口就像被巨石死死压住,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是他无能,他赌不起,也输不起。

    宋庆宗自嘲地笑笑:“委屈你了,也委屈了你娘和你哥哥。往后我会想办法救他们出来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虚浮无力,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
    就算他跟方城伯有点交情又怎么样呢,不过是利益纠缠,难道人家还能为了他这微不足道的小人物,去得罪定远侯府不成?

    况且他也不敢叫旁人知晓宋氏母子俩与他的关系。

    这可是掉脑袋的事,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头颅的不尊重。

    宋明珠却是以为他已经有了计较,眼底的愧疚瞬间淡去,心底只剩下庆幸与不甘。

    她轻轻点了点头,擦去脸上的泪水,眼中闪过一抹恨意。

    都怪谢明月!

    若不是她袖手旁观,娘又怎会受苦?

    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,凭什么谢明月成了郡主,风光无限,得帝王器重。

    而她在这上京城,却连个小宴都参加不了,处处碰壁,受人嘲笑?

    凭什么!

    她不服。

    有朝一日,若她得势,必叫谢明月后悔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。

    宋庆宗看着女儿变幻莫测的小脸,嘴唇动了动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娘她,还好吗?”

    半晌,他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不好。”

    宋明珠摇了摇头,眼底闪着泪花,“爹,你想想办法,让我跟魏世子见一面,只要我能入长公主的眼,定远侯府就不足为惧,我一定能救娘跟大哥出来!”

    “魏世子?你有把握吗?”

    宋庆宗倒是没想到她还惦记着魏清宴。

    祥瑞布庄的周掌柜是他的心腹,早就把宋明珠的动静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

    因此他对宋明珠在清平长公主府外蹲魏清宴的事,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谢明月说。

    只要谢明月不出现捣乱,她就有信心让魏清宴喜欢上她。

    见女儿这么有把握,宋庆宗的心思也活泛起来。

    “让我想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