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翌拿过供词，越看脸色越黑，最后直接把供词狠狠砸在桌子上：“王阁老！居然是他！”
顾夕瑶坐在一旁，听到这个名字，心里也是微微一沉。
王阁老，当朝首辅，三朝元老。
江南王家的现任家主。
王家是京城第一大世家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，势力盘根错节，可以说，朝堂上一半的文官，都跟王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李大人在供词里写得清清楚楚：王阁老因为太常寺卿谋反案，看到朝堂空出了大量位置，就想借着这次恩科，把王家子弟和依附王家的人全部塞进朝廷。
李大人只是王家养的一条狗，负责在礼部具体操作，卖考题是为了筹集资金，做暗号是为了确保自己人高中。
“这老狐狸，平时装得两袖清风、刚正不阿，背地里居然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！”林翌气得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，“他这是想干什么？想架空朕，把朝堂变成他王家的朝堂吗！”
“皇上，现在证据确凿，臣立刻带人去围了王家！”裴铮按着腰间的绣春刀，杀气腾腾地说。
“慢着！”林翌抬手拦住裴铮，眉头紧锁，“王阁老不是普通的官员，他在士林中威望极高，门生遍布天下，如果就凭李大人的一纸供词直接去抓他，他肯定会反咬一口说是屈打成招，到时候，他那些门生在朝堂上闹起来，天下读书人也会跟着起哄，朝局就彻底乱了。”
林翌虽然愤怒，但脑子还没糊涂。动王阁老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顾夕瑶看着林翌发愁的样子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：“皇上，既然直接抓人不行，那咱们就让他自己把脸伸过来，让咱们打。”
林翌停下脚步，转头看着顾夕瑶：“夕瑶，你有什么好主意？”
顾夕瑶冷笑一声：“王阁老不是想把这些草包塞进朝堂吗？他肯定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，等着发榜那天看他的人包揽前三甲呢，既然如此，皇上不如顺水推舟，把那些做了暗号的卷子，全都判为高中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林翌瞪大眼睛，“你让朕把这帮废物录取了？那朕的恩科不就成笑话了吗！”
顾夕瑶摆摆手，示意林翌别急：“皇上听臣妾说完，录取他们只是第一步，发榜之后，按照规矩，皇上要在御花园举办琼林宴，宴请新科进士，到时候，皇上把文武百官，包括王阁老，全都叫来参加。”
顾夕瑶站起身，走到林翌身边，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：“在琼林宴上，皇上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亲自考校这几个‘名列前茅’的世家子弟，让他们当场作诗、策论，他们本来就是草包，买的考题又被皇上换了，肚子里根本没货，到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答不出来，丑态百出，皇上再顺势把他们作弊的卷子和李大人的供词甩在王阁老脸上。”
顾夕瑶撇撇嘴：“到那个时候，天下人都看着，王阁老举荐的人是个什么货色，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，也堵不住悠悠众口，他那些门生就算想保他，也没脸站出来说话，咱们这叫瓮中捉鳖，当众打脸，让他百口莫辩！”
林翌听完，眼睛越来越亮，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：“妙啊！夕瑶，你这招真是太绝了！朕就是要让这老狐狸在天下人面前丢尽脸面，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！”
林翌立刻转头对裴铮下令：“裴铮，你亲自去贡院，告诉赵尚书，把那些做了暗号的卷子全都挑出来，按照李大人的名单，把他们排在最前面发榜！另外，封锁李大人被抓的消息，就说他生病告假了，绝不能让王家听到一点风声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裴铮领命退下。
三天后，恩科放榜。
金榜贴在贡院门口，无数考生挤破头去看。
当看到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名字时，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。
“王思远？李大宝？这怎么可能！这两个不学无术的纨绔，怎么可能考中前三甲！”
“就是啊！我亲眼看到王思远在考场里抓耳挠腮，他连字都写不清楚，怎么可能高中！”
落榜的寒门学子们群情激愤，但面对锦衣卫的绣春刀，只能敢怒不敢言。
而此时的王家大宅里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。
王阁老坐在太师椅上，摸着花白的胡子，听着管家的汇报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“好，好啊。”王阁老端起茶杯，“李大人这件事办得不错，虽然听说考场上出了点意外，考题换了，但好在阅卷这一关没出岔子。只要咱们的人进了朝堂，这大林朝的天下，还是咱们世家说了算。”
管家凑上前，谄媚地说：“老爷英明！皇上已经下旨，明日在御花园举办琼林宴，宴请新科进士，还特意请您老人家出席呢，这说明皇上还是忌惮您的。”
王阁老冷哼一声：“他一个毛头小子，就算当了皇帝，也得靠咱们这些老臣撑着，明日琼林宴，老夫倒要看看，他能玩出什么花样！”
王阁老不知道的是，一张专门为他编织的大网，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。
明日的琼林宴，将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噩梦。
次日，御花园里张灯结彩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，琼林宴，这是大林朝科举之后的重头戏，皇帝亲自设宴款待新科进士，顺便让文武百官都见识见识国之栋梁。
王阁老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蟒袍，胸前补子上绣着飞禽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，他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几个刚中榜的世家子弟，其中就有他的亲侄孙王思远。
“叔公，咱们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了！”王思远压低声音，笑得嘴都合不拢，“那帮穷酸书生，看了榜单脸都绿了，还不是拿咱们没办法！”
王阁老瞪了他一眼，低声训斥：“闭嘴！今天是什么场合？收起你那副轻狂样子！等会儿皇上问话，你机灵点，别给老夫丢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