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一个科举舞弊案，把整个国家搭进去，不划算。
顾夕瑶微微侧头，凑到林翌耳边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皇上，小不忍则乱大谋，这老狗牵扯太大，现在杀他，会逼反江南，咱们今天打脸的目的已经达到了，王阁老威信扫地，不如顺水推舟，各退一步，留着他的命，慢慢削他的权。”
林翌咬着后槽牙，心里憋屈得要命，他堂堂一个皇帝，竟然要受这帮臣子的窝囊气！
但他知道，顾夕瑶说得对，他不能冲动。
林翌深吸一口气，把剑收回剑鞘，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官，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。
这短暂的沉默，让下面的官员们心里直打鼓，他们也不敢确定，这个年轻的皇帝会不会真的不顾一切大开杀戒。
终于，林翌开口了。
“好，好一个死谏。”林翌的声音冷得掉冰渣，“既然你们都拿朝局来压朕，朕今天就给你们这个面子。”
王阁老听到这话，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他知道，自己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。
“但是！”林翌话锋一转，语气凌厉，“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逃！王思远等三人，科举舞弊，革去功名，打入死牢，秋后问斩！礼部侍郎李大人，贪赃枉法，满门抄斩！至于王阁老……”
林翌死死盯着王阁老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王阁老管教不严，纵容子弟舞弊，更受下属蒙蔽，实在不适合再担任首辅之职，即日起，免去王阁老内阁首辅之职，罚俸三年，闭门思过半年，没有朕的旨意，不得踏出王府半步！”
王阁老浑身一震，免去首辅之职？闭门思过？这等于是剥夺了他参与朝政的权力，把他软禁起来了！
他想反驳，但看到林翌那杀人的眼神，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锦衣卫，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。
能保住命就不错了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，只要江南王家还在，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
“老臣……叩谢皇上天恩！”王阁老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，声音里透着一股颓败。
“都滚吧！朕看着你们就心烦！”林翌一甩袖子，转身拉着顾夕瑶大步离开了御花园。
一场琼林宴，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，百官们擦着冷汗，陆陆续续地散了，谁都知道，这朝堂的天，要变了。
御书房内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林翌坐在龙椅上，脸色铁青，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茶盏，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啪！”上好的青花瓷碎了一地。
“混账！全都是混账！”林翌一拳砸在桌子上，震得奏折乱跳，“朕堂堂一国之君，竟然要被一群臣子逼着妥协！那个老匹夫，犯下这么大的罪，朕居然不能杀他！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！”
顾夕瑶站在一旁，没有去拦他，由着他发泄，她知道林翌心里憋屈，换了谁，遇到这种事都会火冒三丈。
等林翌骂累了，坐在椅子上喘粗气的时候，顾夕瑶才走过去，亲手给他倒了一杯温茶，递到他手里。
“皇上喝口茶，润润嗓子。”顾夕瑶的声音很轻柔，像一阵春风，抚平了林翌心里的烦躁。
林翌接过茶杯，一口喝干，重重地叹了口气：“夕瑶，朕心里窝火啊！你看看今天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脸，他们哪里是求情，分明就是在威胁朕！江南王家……哼，一个世家，竟然能左右朝政，真是反了天了！”
顾夕瑶拉过一把椅子，在林翌身边坐下，她看着林翌，眼神认真而冷静。
“皇上，您觉得憋屈，臣妾心里也一样不痛快，但咱们不能意气用事。”顾夕瑶轻声说道，“您想想，王阁老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，根基太深了，今天如果真的杀了他，刘大人那些人肯定会闹罢工，到时候，六部瘫痪，政令不出京城，天下大乱，江南那边，王家掌握着大半个盐税和粮草，他们要是借机生事，断了京城的供给，咱们拿什么去平叛？”
林翌眉头紧锁，他知道顾夕瑶说的是实情，大林朝现在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，但实际上国库并不宽裕，边关也时常有摩擦，如果内部再乱起来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难道就这么放过这老狗？朕咽不下这口气！”林翌咬着牙说。
“谁说放过他了？”顾夕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皇上，咱们今天虽然没杀他，但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。”
林翌愣了一下：“怎么说？”
顾夕瑶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：“第一，今天在琼林宴上，王思远那几个草包当众出丑，王阁老的脸面被扔在地上踩，天下读书人最看重什么？名声！现在全天下都知道，王阁老为了把自家草包塞进朝堂，不择手段，他在士林中的威望，算是彻底毁了，以后他再想一呼百应，门都没有。”
林翌点点头，这倒是实话，今天那几个纨绔子弟的笑话，估计明天就能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“第二，皇上免了他的首辅之职，让他闭门思过，这首辅的位置空出来了，皇上就可以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顶上去，他在家闭门不出这半年，咱们正好可以借机清理六部里那些王家的党羽，等他半年后出来，朝堂上早就换了天了，他就算想翻盘，手里也没牌了。”顾夕瑶继续说道。
林翌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对啊！趁他病，要他命。
这半年时间，足够裴铮把那些王家的爪牙一个个揪出来了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顾夕瑶压低声音，“咱们留着他的命，是为了稳住江南王家，只要王阁老不死，江南那边就不会狗急跳墙，咱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，暗中派人去江南，查王家的底细，搜集他们偷税漏税、欺男霸女的罪证，等咱们把江南的兵权和财权慢慢渗透、掌控了，到时候再跟王家算总账，那时候，王阁老就是案板上的肉，想怎么切就怎么切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