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正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。
不是身体累——虽然确实也累——是心累。
打死那个嚣张的雷奥尼克斯之后,他又在荒漠里走了大半天,直到太阳落山才找了个背风的岩壁停下来。
他掏出压缩饼干,啃了两口,又喝了口水。
然后他盯着那个空的战斗仪发呆。
这是从那具尸体旁边捡的。里面的怪兽飞走了,就剩个空壳子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,可能就是习惯——万一以后有用呢?
天彻底黑了。
坎塔尔星的夜晚冷得要命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李正阳裹紧衣服,往岩壁里面缩了缩,闭上眼睛准备睡觉。
然后他的感知炸了。
不是那种“有危险”的炸,是一种更复杂的——愤怒?悲伤?仇恨?几种情绪混在一起,像一团火在往这边烧。
他猛地睁开眼,萨德拉瞬间被召唤出来,释放出轻微的雾气,将自己隐蔽在附近的山崖间。
月光下,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降落。
——泰罗切斯。
那只始祖怪鸟落在他前方二十米的地方,翅膀收拢,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。它盯着他,不对,不是盯着他——
盯着他手里的那个战斗仪。
李正阳心跳加速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系统,扫描。
光幕在眼前展开:
【目标:泰罗切斯(始祖怪鸟)】
【状态:轻伤(多处旧伤未愈),情绪极度不稳定——愤怒/渴望复仇】
【备注:检测到目标与目标战斗仪存在微弱能量关联】
李正阳愣住了。
与目标战斗仪存在微弱能量关联?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空的战斗仪,又抬头看着泰罗切斯。
那只鸟已经不看他了。它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地上——那里躺着那个雷奥尼克斯的尸体。
它走过去。
李正阳没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泰罗切斯低下头,用嘴碰了碰那具尸体。很轻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它仰起头,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悲鸣。
那声音太惨了,李正阳听着都觉得心里发酸。
下一秒,泰罗切斯疯了。
它用爪子撕,用嘴啄,用翅膀扇,疯狂地攻击那具尸体。不对,不是攻击,是发泄——就像那具尸体是它所有痛苦的根源。
泰罗切斯停下来了。
它转过头,看着萨德拉,看着李正阳。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嘴里还叼着从尸体上撕下来的破布。
李正阳举起双手。
“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,我不打。”他说,“窝不想打。”
泰罗切斯盯着他。
它没有攻击,但也没有离开。
李正阳思索一番,把那个战斗仪狠狠的扔到了泰罗切斯附近。
泰罗切斯的眼睛动了动。
李正阳往后退了几步,退到萨德拉旁边。
泰罗切斯走过去,低头看着那个战斗仪。
它看了很久,然后它抬起脚,一脚踩下去。
咔嚓!
战斗仪碎成几瓣。
但这还没完。它疯狂地踩,用爪子撕,用嘴啄,把那些碎片踩进土里,把土刨起来,再踩,再撕,再刨。
像是要把所有关于那个人的东西都从这个世界上抹掉。
李正阳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,忽然想起扫描结果里那句话——“多处旧伤未愈”。
他仔细看泰罗切斯身上的伤。
翅膀根部有几道很深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啄过。背上有一大片烧伤的痕迹,已经结痂了,但还能看出当时有多严重。腿上有几个圆形的伤口,大小和巴顿的嘴差不多。
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。
巴顿。那个雷奥尼克斯。那只飞走的巴顿。
——泰罗切斯应该也是他的怪兽。
那个人可能不止一只怪兽。他让巴顿和泰罗切斯打架,可能是训练,可能是取乐,可能只是单纯的不在乎。巴顿赢了,泰罗切斯输了,输了一次又一次,身上的伤越来越多。
最后,那个人嫌它没用,或者嫌它太丑,把它赶走了。
李正阳看着那个还在疯狂破坏的泰罗切斯,忽然觉得有点难受。
它恨那个人。但它不知道该去哪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泰罗切斯终于停下来了。
它站在那堆烂泥和碎片旁边,喘着粗气,浑身都在发抖。
然后它转过头,看着李正阳。
李正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很多东西。疲惫,悲伤,茫然,还有一点点……警惕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了一步。
泰罗切斯看着他,没动。
“我缺一只会飞的怪兽。”李正阳说,声音尽量放平,“你愿不愿意跟我?”
萨德拉在旁边发出一声低吼,像是在说:你认真的?
李正阳没理它,继续看着泰罗切斯。
“我不会让你和别的怪兽打架取乐。”他说,“我也不会因为你打输了就不要你。我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。但我至少不会让你再受伤。”
泰罗切斯盯着他。
而他则拿出了自己的格斗仪。
“系统……话说……额……怎么收复怪兽啊……直接用意念就可以嘛……”
【依照系统条例,控制收服怪兽功能暂不开放。】
“不是等等什么玩意?!我还不能主动收复怪兽了?!我不是雷奥尼克斯吗?”
【系统暂未开放该功能。】
“啊?”
而此时此刻,泰罗切斯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了,只有一种李正阳读不懂的情绪。
过了很久,很久,泰罗切斯动了。
它张开翅膀,扇了一下。狂风扑面而来,吹得李正阳睁不开眼。
萨德拉立刻进入战斗状态,可等他再睁开的时候,泰罗切斯已经飞上了天空,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消失在夜色里。
李正阳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
萨德拉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抬头看着。
“啊呀……我是欠了一屁股债需要给这个系统还债吗……垃圾系统!”李正阳无奈的说。
“唉……没事,慢慢来。”他拍了拍萨德拉的脚趾甲盖儿,“收工,睡觉。”
萨德拉被他收回战斗仪,李正阳回到岩壁下面,缩成一团。
“至少她把气出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明天再说吧。”
夜风吹过荒漠,带来远处的野兽叫声。
李正阳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