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托举着他，天空为他让路，海洋在他脚下翻涌。他的身体上没有奥特曼常见的彩色计时器，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处一团混沌的光，黑与白在其中交织旋转，像一颗胚胎，像一粒种子，像这颗星球最初的模样。
他抬起手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从深水中抽出手臂。金色的光雨从天而降，密密麻麻，覆盖整片天空。盖亚的手掌张开，一面半透明的屏障从掌心扩散开去，没有边界，没有边缘，像天空本身变成了一面盾牌。光雨撞在屏障上，炸开，消散，像雨打在湖面上，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。没有一声能穿透。没有一滴能落下。
金色的巨爪扣下来。阴影吞没了废墟、街道，还在挣扎的人群。盖亚没有抬头看。他收回了手掌，握拳，放在腰侧。腿微微弯曲，重心下沉，全身的力量向拳头汇聚——不是肌肉的力量，是这颗星球的力量。地壳在压缩，地幔在翻涌，地核在加速旋转。整个地球都在为这一拳蓄力。
他出拳。
拳头从腰侧推出，缓慢，沉重，像推着一座山。拳头击中的瞬间，没有声音。所有的声音都被那一拳吸收了。巨爪从中心开始凹陷，裂纹向五根爪尖蔓延，像被击碎的玻璃。然后冲击波才炸开——地面隆起，海浪倒卷，天空中的云层被撕成碎片，巨爪被这一拳击退。
巨爪卷土重来，金色的能量在爪心汇聚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最终凝聚成一道光束——比盖亚的身体大几十倍，粗得像要把天地劈开。光束推过来，速度不快，但无可阻挡。所过之处，空气燃烧，空间扭曲。
盖亚没有躲。他抬起双臂，在胸前交叉，然后缓缓拉开。双手之间，一团光芒在凝聚，是大地、海洋、天空交织在一起的颜色。他双手向前推，那团光芒从他手侧射出——
超级至高光子流线!
两根光束撞在一起。
盖亚的光束细而凝，巨爪的光束粗而散。细光束切进粗光束里，像热刀切进黄油，缓慢但不可逆转地向前推进。巨爪的光束被从中间劈开，金色的能量向两侧飞散，盖亚的光束继续向前，精准地贯穿了巨爪的中心，从背面穿出，射向太空。
巨爪的表面开始龟裂。裂纹从贯穿孔向四周蔓延，金色的体液——或者说能量——从裂纹中喷涌而出，像这只巨爪最后的生命力。
盖亚没有停。他收起光束，双腿弯曲，脚下的地面炸开，整个人像一枚炮弹射向天空，直直地撞进巨爪内部。金色的能量在他周围翻涌，灼烧着他的身体，他没有减速。他在巨爪的核心处停下，双手握拳，收在胸前，计时器——那团混沌的光——开始剧烈闪烁。
他展开双臂。
所有的能量从计时器中喷涌而出，不是光束，是爆炸，是从内部引爆的、汇聚了这颗星球所有愤怒的最终一击。巨爪从内部炸开，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，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金色的弧线，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。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一切，冲击波在天上推开一圈又一圈的圆环。
昭失神地看着天空，嘴唇翕动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杰顿……”
爆炸的碎片还在坠落。李正阳的感知力在那一声爆炸中捕捉到了什么——不是金色的能量，不是塔尔塔罗斯的意志，是一种更微弱的、更柔软的、几乎要被淹没的东西。
杰顿本来的意志。
宇宙恐龙生物兵器杰顿，遇到了一个对他很好的主人。
如果昭不让它接受改造，地球就会在与佩丹星人的战争中毁灭。而承担改造后果的从来不单单只有杰顿——它是雷奥尼克斯的怪兽，主人的愧疚，主人的疲惫，它怎么可能感受不到？
每一声战后的叹息，每一次疲惫的沉沦，它都感受得到。只是在改造过程中，它的意识被刻意剥离，它和昭的距离被刻意拉开。有人通过改造削弱了雷奥尼克斯与怪兽的联系，有人有意要将它改造成冷漠的战争兵器。
都说怪兽随主人。这样一位永远走在人类发展最前沿的战士，竟然会幻想他的怪兽会恨他。
李正阳的手伸向天空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消散，像退潮时的泡沫，一个接一个地碎裂。他快要站不住了——双腿发软，视野模糊，身体像发了高烧那样虚弱。他举起手，一束光从掌心射出，细弱的，微小的，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，射入天空中那些正在坠落的碎片。
盖亚从漫天火光中缓缓降落。
他的身体穿过燃烧的碎片，穿过金色的余晖，穿过硝烟与尘土。双脚触及地面的瞬间，整颗地球剧烈震动——不是破坏，是回应，是这颗星球在为这个胜利而欢呼。尘土扬起数百米高。
阳光重新洒下来。
一缕金光落下，昭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。
她低头看着那个碎裂的、格斗仪，第一个格子居然亮了起来!
她猛地回头。
杰顿从天空中降落。不是那个被金色闪电缠绕的、冷漠的杀神，是最初的那个——黑白相间的甲壳，圆润的头部，面部的黄色器官一闪一闪的。它落在地面上，发出那个她几十年没有听到过的声音。
“滴嘟嘟嘟嘟嘟嘟——ZET——TON——”
它左右摇晃着身体，像一只笨拙的企鹅，像小时候被百慕拉打得满地打滚的小天牛。
昭站在原地，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几十年了。从哥哥离开，从百慕拉被击落，从杰顿被改造，从她的伙伴一点点变成冰冷的兵器——几十年了。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画面了。她的脸上，几十年没有真正出现过的喜悦，终于浮现出来。
她笑起来。
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，可她笑得那么开心。
基里艾洛德人躲在战场的边缘，像阴沟里的老鼠，兴奋地谋划着。主已经告诉他们，那个强大的巨人不会存在太久——地球为构建出这个强大的巨人透支了寿命。等到巨人散去，基里艾洛德人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。
上野在一旁听着，表情复杂。他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开了口。
“我实在是没什么话说了。我觉得我已经够恶心了，你们怎么比我还恶心？”他顿了顿，“连说你们卑鄙都是侮辱了卑鄙这个词。”
基里艾洛德人没有理他。他们沉浸在胜利的预感中，夸赞着主的聪明才智，甚至开始讨论一会儿应该对即将被统治的人类说些什么开场白。
上野的表情渐渐黯淡下来。
基里艾洛德人终于注意到了他，嘲讽地开口：“你可还有话说？速速信仰主啊！”
上野抬起眼睛。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冷而肃杀的表情。
“可我不信。”
基里艾洛德人愣了一下。“你竟然不信仰神？你竟敢不信仰神？”
上野的情绪激动起来，声音越来越高：“我不信！我不信！我不信！”
基里艾洛德人感到疑惑。“你不信什么？”
上野没有回答他们。他的目光穿过废墟，穿过硝烟，穿过那些正在欢呼的人群，看向更远的地方——看向太空。
佩丹星人的总舰队乱成一团。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惊慌失措的声音。
“地球人为什么突然向我们宣战？”
“可恶！我就说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！现在又想要侵略扩张了吗？”
总指挥坐在指挥台前，手在颤抖，一言不发。
一个佩丹星人站出来：“总指挥，我们应该立刻向地球人反击！”
总指挥抬起头，声音也在颤抖：“你知道地球宣战代表什么吗？”
上野的声音在基里艾洛德人的领域中回荡：“我不相信有任何敌人是超兵器R4号不能打倒的！”
佩丹星人争辩道：“可我们还有金古桥第四代，他的装甲——”
总指挥的声音比他更大：“没有什么装甲是莱顿R90不能穿透的！”
上野的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：“我不相信有任何装甲是莱顿R90不能穿透的！”
佩盖萨星人的密室里，几个高层正在密谋躲进黑暗领域。他们对地球人的宣战感到恐惧——那个曾经被他们随意欺凌的文明，如今已经拥有了撕开次元壁的能力。
上野的声音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传来：“机械巴克西姆能撕开异次元，能够找出任何躲藏在亚空间的敌人！”
巴尔坦星人也在恐惧。他们认为地球人要向他们报复几十年前的侵略，正打算逃往宇宙最偏僻的角落。拥有超科技的他们，此刻也不敢与人类硬碰硬。
上野继续说道：“麦加奇拉斯残片与极限麦格斯系统的组合，能够崩解三维空间——没有任何文明能够逃脱！凭借这个，人类甚至放逐了巴休蒙与普利茨莫！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，越来越快，像一台失控的机器。
“你当真以为人类的敌人是宇宙人？是黑暗的无边无际的宇宙？不！人类真正的敌人是宇宙毁灭的终焉！人类将无限制地扩张发展下去，直至能够跨越宇宙的覆灭！”
“如果有超兵器R4号不能毁灭的敌人，我们就造出R5号，R6号，R10号！”
“如果有速度超越光速的圆盘生物来袭，我们就制造出超光速的导弹！”
“如果有异生兽来袭，我们就制造出分子崩坏武器！”
基里艾洛德人感到了一丝恐惧。他们后退了一步。“什么圆盘生物？什么异生兽？你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上野身上的紫色能量正在褪去。不是被驱散，是被吸收——被他手中那个扭曲的、灰白色的格斗仪吸收。基里艾洛德人的眼睛瞪大了。那个格斗仪从一开始就在吸收上野身上的能量，吸收这片空间里所有的基里艾洛德人的能量。几百年来，他们每一次施加在上野身上的折磨，每一次灌注进他体内的能量，每一次自以为是的“恩赐”——全都被这个格斗仪悄悄吞了进去。
上野不再掩饰他的笑容。狰狞的，冰冷的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容。
大地上，盖亚身上的光芒开始褪去。SSV形态的光芒消散后，露出的是盖亚SV形态——红色与蓝色的线条在银白色的身躯上交错，胸口的金色护甲闪烁着沉稳的光泽。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巨人还在，威胁已经解除。
然后盖亚动了。
他缓缓地转过身，不是飞，不是走，是整颗星球在转动他的身体。他的目光落在城市中央那座塔上——枢纽核心塔，灰白色的，布满了暗红色纹路的，在刚才的毁灭中依然矗立着的塔。
梅加杰厄气急败坏地冲入市区。它浑身是伤，金色的体液从甲壳的裂缝中渗出，可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不甘。它看到了那个伫立在城市中央的巨人，脚步慢了下来。它不敢再前进了。
但它不甘心。
所有的能量向它的核心汇聚，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——它要自爆。
赛罗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可他的腿不听使唤，手臂撑着地面，撑了三秒，又滑下去。“糟了……”
梅加杰厄炸开了。
金色的闪电向四面八方泼洒，密密麻麻，覆盖了整片天空，覆盖了整座城市，覆盖了每一个还在废墟中挣扎的人。那些闪电落下来，劈在建筑上，建筑化为粉末；劈在地面上，地面融成岩浆；劈在人身上，人的身体从被击中的地方开始崩解，肢体分离，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。
李正阳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前哨基地。那些向他求救的人。那些他没能救下的人。那个他无能为力的时刻。
盖亚奥特曼……不，已经不能称呼祂为奥特曼了。
祂此刻，是地球的意志——盖亚。
站在城市中央，一动不动。他看着那些金色的闪电落下来，静静地看着那些人在闪电中哀嚎、崩解、消散。他没有动。
在祂眼里，人类依旧需要被清算。
李正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：“为什么——”
他想要喊那个巨人的名字，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不保护这些人，可他张着嘴，那个名字从他脑海中消失了。盖亚奥特曼。那部特摄剧，那些故事，那些撼动过他的画面——全都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了。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，一具沉默的、冰冷的、不属于他的巨人。
上野的笑声在基里艾洛德人的领域中回荡。他举起那个扭曲的格斗仪，紫色的能量在其中翻涌——那是基里艾洛德人的力量，几百年积攒下来的、属于主的力量。
“我并非是通过研究雷奥尼克斯制造出了反雷奥尼克斯装置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写好的事实，“从一开始，枢纽技术就好似预知到人类的未来一般，专门为人类给出了针对于高智商宇宙人与机械怪兽的完美应对方法——反转装置。只要拥有大量的样本，就能够释放针对于某一特定族群的反转脉冲。”
基里艾洛德人的脸色变了。他们想要释放攻击，可这片空间里的能量正在被那个格斗仪抽走——他们无法攻击，无法逃离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你们最大的错误，”上野说，“就是想要看着我受尽屈辱与折磨，将格斗仪交还到了我的手中。”他顿了顿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，“不过你们必定会这样做。我与你们相处可不是几十年的过程——几百年里，我早就摸透了你们的一举一动。你们实在是太容易预判了。”
基里艾洛德人的声音在发抖：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怎么不动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呢？为什么上野檀树是一个完美的忠诚信徒？为什么能够完美地满足主的各种要求？”
上野的笑容变得狰狞。
“村上，井野，早田，木尾……我借助这些身份不断地观察你们，才最终能够走到利用你们的力量这一步！”
基里艾洛德人被震住了。“怎么可能……那是数百年间我们最优秀的信徒！你……你不是人类！人类不可能拥有那么久的性命！”
上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举起格斗仪，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“此刻所有人心中都被种下了基里艾洛德人的种子。借助这个种子，人类得以完成精神上的升华——毕竟强大的身躯与能源调动，必须依靠更为强大的精神才能驾驭。”
赛罗挣扎着起身。金色的闪电在他身边炸开，他躲开一道，没躲开第二道，被击中肩膀，单膝跪地。“等……等一下……”又一道闪电劈下来，他翻滚躲开，撞在废墟上，计时器疯狂作响。
格鲁加拉住昭的胳膊。“把杰顿收回去！”
昭愣了一下，立刻举起格斗仪，杰顿化作一道光收入第一个格子。格鲁加转向瓦拉隆，指向不远处一座半塌的山体。“那那那那里！”
瓦拉隆甩出一枚炸弹落在山脚下。爆炸掀起的土石和泥沙像一面墙一样倒下来，瓦拉隆冲进了那些厚厚的泥土里，为两个人创造出一小片空间，格鲁加拉着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