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光还未完全亮透,别墅里已经弥漫着大米粥的清香。
杨博文起得最早,正在厨房里守着砂锅,用长勺慢慢地搅动。米粒在水里翻滚,逐渐变得绵软稠密。
旁边的蒸锅冒着热气,里面热着昨天剩的包子。他还切了一小碟酱菜,淋上香油,摆在餐桌中央。
张桂源从二楼下来时,已经换好了衣服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昨晚收到的那张1998年的老照片。
他在餐桌边坐下,将平板推到一旁,看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。
“龙哥,早。”陈思罕打着哈欠从客房出来,头发睡得翘起几撮,“我约了周正平警官上午十点,在城东的茶楼见面。”
“嗯。”张桂源点头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其他人也陆续下楼。左奇函接管了厨房。而杨博文直接进了痕检室,说要再检查一下从城西房间带回来的灰尘样本。
王橹杰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客厅地毯上,开始梳理李默在钟表厂那五年的所有关联信息。
陈浚铭顶着两个黑眼圈,显然又熬了夜,但眼睛亮得吓人,一坐下就噼里啪啦敲键盘。
张函瑞帮着左奇函把粥和包子端上桌,又给大家倒好豆浆。
清晨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客厅,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“先吃饭。”左奇函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粥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抓人。”
粥熬得恰到好处,米香浓郁。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,热透了,咬下去满口汤汁。酱菜脆生生的,带着香油和一点辣意。
几个人围坐在餐桌旁,暂时把案卷和线索放到一边,安静地吃着一顿简单的早餐。
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左奇函问陈浚铭。
“还行,后半夜眯了会儿。”陈浚铭咬了口包子,含糊地说。
陈浚铭:“我顺着吴坤那条线往下摸,发现他离职后虽然社保断了,但有个手机号一直用到去年年初。我查了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和基站定位。”
“有发现?”王橹杰抬头。
“有。”陈浚铭快速咽下食物,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。
陈浚铭:“这个号码在2019年到2022年之间,活动范围基本在云南边境一带。2022年年初,最后一次通话是在瑞丽,之后信号就消失了。但在信号消失前一个月,这个号码频繁联系一个缅甸的号码。”
他把屏幕转向大家,上面是一串通话记录的时间轴:“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,几十秒到两分钟,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报平安。”
“缅甸的号码能查吗?”张桂源问。
“加密的预付卡,查不到实名信息。但基站定位显示,这个号码大部分时间在缅甸北部,孟波附近。”陈浚铭敲了下键盘,调出地图,“和‘时光记忆’基金会资金最终流向的地方,高度重合。”
餐桌上的气氛微微一凝。
“吴坤在缅甸。”王橹杰放下筷子,“基金会洗过去的钱,可能有一部分是供他在那边活动的经费。”
“他在那边做什么?”陈思罕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浚铭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去旅游。孟波那种地方,赌场、地下钱庄、还有各种灰产…他一个机修工,跑到那里能干什么?”
张函瑞安静地喝着粥,过了几秒才说:“跑路,或者,执行任务。”
“如果是跑路,没必要定期联系国内。”张桂源说,“更像是执行任务期间,定期向什么人汇报。”
“王振国。”左奇函说出这个名字。
左奇函:“吴坤在缅甸,可能是王振国安排的。王振国用基金会的钱,把吴坤送出去,让他避风头,同时可能在那边还有别的安排。”
“那王振国本人呢?”陈思罕问,“他也在缅甸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王橹杰说,“如果王振国是幕后主使,他需要在国内遥控。吴坤是他的手,是具体做事的人。手可以伸到境外,但主心骨最好留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杨博文从痕检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,里面装着几根极细的毛发。
杨博文:“城西房间的灰尘样本里筛出来的,”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,“根据长度、直径和髓质形态判断,是男性头发,大概率是自然脱落。已经提取了毛囊细胞,送去做DNA比对了。”
“和吴坤的指纹在同一个房间找到的毛发。”张函瑞看着证物袋,“如果DNA也能对上,那吴坤去过那个房间就板上钉钉了。”
“还有一个发现。”杨博文坐下来,接过左奇函递过来的粥,“谢谢。”
杨博文:“我重新检查了从李伟外套袖口提取到的纤维。在超高倍显微镜下,纤维表面有非常细微的、规则的压痕,像是长期被某种硬物摩擦形成的。”
“比如?”王橹杰敏锐地问。
“比如,”杨博文比划了一下,“长期佩戴手表,表带在袖口内侧摩擦留下的痕迹。我测量了压痕的间距和纹路,和市面上几种常见的老式牛皮表带吻合。”
陈思罕:“而王振国,根据他老同事的回忆,确实常年戴一块老式机械表,表带是牛皮的。”
“所以李伟死前见的人,极有可能就是王振国。”张桂源总结,“王振国穿着那件特殊材质的中山装,袖口摩擦到了李伟的外套,留下了纤维。而他的表带,又在袖口留下了压痕。”
“但王振国为什么要亲自见李伟?”陈思罕不解,“他躲在幕后那么多年,为什么要冒险露面?”
“因为有些话,必须当面说。”张函瑞轻声说,“有些事,必须亲眼看着发生。”
早餐在七点半结束。碗筷收拾干净,所有人回到了十八楼的会议室。白板上已经画满了新的箭头和关联。
上午九点,张桂源和陈思罕出发前往城东茶楼。左奇函留在十八楼待命,同时负责后勤和联络。
王橹杰和陈浚铭继续深挖李默在钟表厂期间的细节,以及吴坤在缅甸的可能活动。
张函瑞和杨博文则开始整理所有物证之间的关联链,准备向检察院申请对王振国和吴坤的正式通缉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