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“听雨轩”茶楼，包厢里茶香袅袅。
周正平是个六十出头的老警察，身材精瘦，头发花白，但腰板挺得笔直，眼神锐利。他看到张桂源和陈思罕进来，起身握手，力道很稳。
“周老师，麻烦您跑一趟。”张桂源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不麻烦。”周正平摆摆手，给自己倒了杯茶，“林薇的案子，在我心里憋了五年。当年没能查下去，是我的遗憾。”
陈思罕打开录音笔和笔记本：“周老师，您昨天在电话里说，当年调查林薇案时，有人打了招呼？”
周正平喝了口茶，沉默了几秒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是。调查进行到第二周，我们刚查到林薇失踪前频繁搜索星辰钟表厂和财务造假，正准备传唤李伟和赵志明做正式问询…”
周正平顿了顿，“那天下午，分局局长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，说这个案子暂时放一放，先集中精力办另一起涉黑大案。”
“暂时放一放？”张桂源皱眉。
“对，暂时。”周正平苦笑，“但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，‘暂时’往往就是‘永远’。”
周正平：“我追问了一句，说林薇的案子有明显疑点，可能涉及企业经济犯罪。局长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，只说‘这是上面的意思，钟表厂是市里的重点扶持企业，正在申请一笔大贷款，这时候查他们，影响不好’。”
“上面，具体是哪个上面？”陈思罕问。
“局长没说，但我后来侧面打听过。”周正平压低声音，“打招呼的人，应该是当时分管经侦和金融的市里领导。姓刘，现在…已经退休了。”
张桂源和陈思罕对视一眼。退休了，意味着追查的阻力可能变小，但也意味着很多线索可能随着时间湮灭。
“那关于林薇本人，您当时还查到什么？”张桂源问。
“林薇是个很优秀的会计师，业务能力强，人缘也不错。但失踪前那段时间，她情绪明显不对。”周正平从随身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，翻到某一页。
周正平继续说着，“我们走访了她的同事、朋友、家人。她妹妹说，那段时间林薇经常失眠，半夜偷偷哭，问她也只说工作压力大。”
周正平：“她有个关系很好的大学同学，说林薇在失踪前一周，曾给她打过电话，说‘如果哪天我出事了，你一定要帮我报警，就说和星辰钟表厂的审计有关’。”
周正平顿了顿，手指摩挲着笔记本边缘：“但当时，我们刚想顺着这条线往下查，就被叫停了。那个齿轮挂件，作为证物被封存，和钟表厂的关联也没能深入。”
“除了齿轮挂件，现场还有其他可疑之处吗？”陈思罕问。
“林薇的公寓太干净了。”周正平说，“干净得不正常。没有打斗痕迹，没有强行闯入痕迹，甚至连指纹都很少——除了林薇自己的，就只有几个模糊的、无法比对的陌生指纹。
张桂源：“所以凶手要么戴了手套，要么事后仔细清理过。”
周正平：“对，而且…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变得深沉：“林薇的电脑硬盘，在她失踪后第三天，被远程格式化了。”
“格式化？”陈思罕疑惑。
周正平：“是啊，我们技术科的人尝试恢复，只找回了一些碎片文件，其中有一份被删除的加密邮件草稿，收件人是个境外邮箱，内容只有一行字：‘账目有问题，他们要灭口’。”
张桂源坐直了身体：“邮件草稿的发送时间？”
“失踪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左右。”周正平说，“但邮件没有真正发出去，只是保存在草稿箱里。后来电脑被格式化，草稿箱也清空了。”
“收件人的境外邮箱，能查到吗？”
周正平：“查了，是个匿名邮箱，服务器在海外，注册信息全是假的。”
周正平叹气，“当时技术手段有限，查不下去。再加上上面施压，案子就这么悬着了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看向张桂源：“张队，你们现在重启调查，是掌握了新线索吧？那个齿轮挂件，是不是又出现了？”
张桂源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问：“周老师，当年您调查的时候，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叫李默的人？他是李伟的弟弟，1996年到2001年在钟表厂机修车间工作。”
“李默？”周正平皱眉回忆，“李伟的弟弟…好像有点印象。”
周正平：“当年调查李伟社会关系时，确实提到过他有个弟弟，但据说很多年前就离家出走了，联系很少。他在钟表厂工作过？这个我不清楚。”
“他是2001年被王振国签字开除的。”陈思罕补充。
“王振国…”周正平念着这个名字，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当年我们传唤李伟时，他身边确实跟着一个副厂长，姓王，话不多，看起来很谨慎。是不是叫王振国，我记不清了。”周正平说道。
“应该就是他。”张桂源说，“我们现在怀疑，王振国和吴坤，可能就是当年杀害林薇、以及后来一系列案件的凶手。或者至少，是重要参与者。”
周正平沉默了很久，包厢里只有茶水沸腾的轻微声响。窗外，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，却显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“如果真是他们，”周正平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那这两个人，隐藏得太深了。五年，甚至更久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。
周正平：“张队，这个案子，可能比你们想象的更黑。当年能压下一桩命案调查的人，手眼通天。你们现在重启调查，动了某些人的蛋糕，要小心。”
“我们会的。”张桂源郑重地说，“谢谢您，周老师。”
周正平摆摆手，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，递给张桂源。
“这是我当年私下记的一些东西，关于林薇案可能涉及的人员和疑点。本来想等风声过了继续查，没想到一等就是五年。现在交给你们，希望能有点用。”周正平郑重的说。
张桂源接过那张纸，展开。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字，记录着人名、时间、关联线索，还有一些用红笔画的问号和箭头。
在纸的右下角，写着一行小字：关键人：王振国（副厂长）
吴坤（机修工，有盗窃前科）
李伟（厂长）
保护伞：刘（已退休）
最后，还有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名字：李默（？）
后面跟着三个重重的问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