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桂源：“左奇函，你留下处理货车和司机，仔细搜查所有零件，看有没有夹带。陈思罕，立刻从十八楼出发，跟我去碧水湾别墅！”
张桂源转身跑向车子，“陈浚铭，调取碧水湾18号周边所有监控，我要知道刘洋现在是否在里面，以及是否有可疑人员靠近！通知辖区派出所，先行布控，但不要惊动！”
“是！”三人同时回答。
车子冲出物流园，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。张桂源的大脑飞速运转。如果“657”是给李默的暗号，那可能意味着吴坤和李默之间，并非简单的绑架与被绑架关系。
或许，李默在某种程度上，胁迫或利用了吴坤？又或者，吴坤察觉到了危险（比如王振国落网），想用某种东西（“货”）和暗号，换取李默放过他？
“张桂源，”张函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，带着一丝疲惫和新的凝重，“我们这边，王振国又说了点东西。”
张函瑞：“他说，李默的母亲三年前病逝了。胃癌。发现时已是晚期，没钱做手术，靠止痛药撑着。李默失踪前，曾跪着求他借钱救命，他没给。”
张桂源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。
张函瑞：“王振国说，李默母亲的手术费，其实只要二十万。但他当时忙着处理贷款的事，怕李默闹起来，就没管。后来李默母亲死了，李默消失了几个月，再出现时……就像变了个人。”
张函瑞顿了顿，“他说，李默绑架他之后，对他说过一句话：‘我妈的命，值几个齿轮？’”
值几个齿轮。
所以，那些残缺的齿轮图案，不仅是清算的顺序标记，更是标价。一条人命，值一个齿轮。李默母亲的命，李默自己的肋骨，那些被灭口的、失踪的人……都在这个扭曲的天平上。
“还有，”王橹杰的声音插了进来，异常冷静，“王振国刚才昏迷前，又念叨了一个词：‘第七个……’”
第七个齿轮。
李伟是第三，阿K是第四，王振国是第五，如果刘洋是第六。那第七个，是谁？
吴坤？还是……李默自己？
车子一个急刹，停在碧水湾别墅区入口。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起警戒线，便衣散布在周围。陈思罕也在张桂源到达之前赶到了。
陈思罕：“龙哥，我也刚到，不过我已经跟他们同步完情况了。”
这时陈浚铭的声音传来：“龙哥！18号别墅内没有亮灯，但热成像显示，二楼卧室有一个静止的人体热源！另外，别墅后门外的绿化带，十分钟前捕捉到一个快速移动的热源，体型偏瘦，移动方式很隐蔽，翻墙进去了！”
李默？还是吴坤？
“行动！”张桂源拔枪下车，“一组封锁所有出口！二组跟我从前门进！三组绕后！注意，嫌疑人可能持有武器，且极度危险！发现目标，优先控制，必要时可动用武力！但尽量留活口！”
别墅的大门紧闭。技术开锁需要时间，张桂源示意破门锤。就在民警准备撞门时——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从别墅二楼传来。
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！
“上！”张桂源一脚踹开旁边窗户，张桂源和陈思罕率先翻身而入。其他队员从正门和后门同时突入。
别墅内部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张桂源打开强光手电，光束扫过客厅——昂贵的地毯，欧式家具，一切井然有序。但楼梯口，滴落着几滴新鲜的血迹。
他顺着血迹快步上楼。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室门虚掩着，里面没有光，但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。
张桂源靠墙，用脚轻轻顶开门。手电光柱照进去。
卧室中央，一个穿着睡衣、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，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，指缝间汩汩冒着血，眼睛瞪得极大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。他的脸，张桂源在内部通报上看过——刘洋，刘志远的儿子。
而在刘洋身边，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门口，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，背脊瘦削却挺直。他手里拿着一块沾血的、边缘锋利的钟表齿轮碎片，正缓缓地、仔细地，在刘洋旁边的地板上，刻着什么。
手电光落在那人侧脸。那是一张饱经风霜、瘦削却异常平静的脸。年龄大约四十岁，眼角有深刻的皱纹，鬓角已见白发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光线，刻画的动作停了下来。然后，他缓缓转过头。
手电光下，他的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。
他的左手虎口处，一道月牙形的陈旧疤痕，在光线下清晰可见。
张桂源的枪口稳稳对准他，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：“李默。”
李默看着他，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刘洋，嘴角极其缓慢地，扯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个笑。那是一个…完成了某种仪式的表情。
他松开手，那块沾血的齿轮碎片“叮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然后，他抬起自己的左手，虎口那道月牙疤痕正对着张桂源。
“张警官，”李默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，“第五个，第六个，齐了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张桂源，看向门外走廊更深的黑暗，仿佛那里有什么人在看着。
“还剩最后一个。”
说完，他双手缓缓举过头顶，做出了一个毫无反抗意味的投降姿势。
但他的眼睛，依旧平静地看着张桂源，像在等待，又像在…邀请警方，见证最后一齿的啮合。
窗外，天就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