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明是在距离北山出口不到三公里处被抓获的。
他骑的那辆山地摩托车性能很好,在山路上如履平地。但陈浚铭提前锁定了他的卫星电话信号。
那个被他留在山洞电脑旁作为障眼法的备用机,以及他随身携带的真正通讯设备。双重信号源在电子地图上标出了一条清晰的逃窜轨迹。
H市警方在北山所有出口布控,特警队的狙击手在制高点就位。当陈启明的摩托车冲出树林,驶上那条通往省道的碎石路时,四辆警车已经呈扇形堵死了去路。
他没有反抗。停下车,摘下头盔,举起双手,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。
“比我想象的快。”这是他被抓时说的第一句话。
赵支队亲自给他戴上手铐时,陈启明转过头,看向远处苍翠的山峦:“我儿子最喜欢这里的日出。他说,站在山顶看太阳跳出来的时候,觉得自己是活着的。”
没人接话。警员们沉默地执行程序:搜身、拍照、押上警车。
张桂源站在警戒线外,看着这一切。晨光彻底铺满天空,群山从黛青染成金绿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的黑暗里。
“张队长。”赵支队走过来,递给他一支烟,“辛苦了。”
张桂源摆摆手,示意不抽:“人质都安全?”
“安全。仓库那三个已经送医院检查了,都是轻伤,惊吓过度。北山那六个伤势重些,尤其是林与,颅脑损伤,已经用直升机紧急转运到省医院了。但医生说,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“李志伟呢?”张桂源问的是“工匠”,陈启明的那个帮凶。
“在审讯室。嘴很硬,但证据确凿,他跑不了。”赵支队顿了顿,“你们要参与审讯吗?”
“要。”张桂源点头,“有些事,得问清楚。”
李志伟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普通。三十出头,戴着黑框眼镜,头发稀疏,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,像是某个IT公司熬夜加班的程序员。
他坐在审讯椅上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,眼神平静,甚至有点呆滞。
张桂源和王橹杰走进审讯室时,他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:“你们是‘星轨’的人。”
语气肯定,没有疑问。
“你认识我们?”王橹杰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研究过。”李志伟说,“陈启明对你们很感兴趣。他说你们是‘完美的观察对象’,在压力下的反应很有研究价值。”
张桂源没有坐,而是站在桌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你和陈启明什么关系?”
“大学同学。心理学系,同寝室。”李志伟的回答很流畅,像背诵过很多遍,“我学认知心理学,他学临床。毕业后我进了军工电子研究所,他去了高校任教。”
张桂源:“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?”
“两年前。他儿子出事之后。”李志伟的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,“他来找我,说需要一些‘技术支持’。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想监控渡鸦社那些人,后来才发现……他想要的更多。”
“你帮他做了什么?”王橹杰问。
“通讯加密,信号干扰,无人机操控,还有……一些小型爆破装置的设计。”李志伟说得很平静,像在讨论某个技术项目。
“他说要还原‘真实的野外生存环境’,需要制造一些‘意外挑战’。我提供了技术支持。”
王橹杰:“你知道这是犯罪吗?”
“知道。”李志伟点头,“但他告诉我,这是为了科学。为了研究人类在极限压力下的心理和行为模式。他说,这些数据会改变整个心理学界。”
王橹杰:“你信了?”
“我信了。”李志伟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,“他说服了我。他说,那些参与者是自愿的——至少在最初,他们是自愿接受挑战的。而且,我们给了丰厚的报酬。”
王橹杰和张桂源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陈启明的确是个高明的操纵者,他不仅操控了受害者,也操控了帮凶。
“仓库里那三个人呢?”张桂源问,“也是自愿的?”
李志伟沉默了几秒:“那是B计划。陈启明说,如果北山的实验失败,就需要新的样本。那三个人是备选。”
“实验?”王橹杰捕捉到了这个词,“你把绑架和折磨叫作实验?”
“在陈启明的理论体系里,是的。”李志伟又开始推眼镜,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他认为,现代社会弱化了人类的生存本能,需要通过极端情境来‘激活’。而那些极限运动爱好者,是‘激活’的最佳对象。”
“所以你就帮他绑架、囚禁、伤害那些人?”张桂源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李志伟低下头,手指绞在一起:“我……我只是提供技术支持。具体的操作,都是赵勇在做。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。”
“但你提供了伤害他们的工具。”王橹杰说,“你知道那些工具会被用来做什么。”
审讯室陷入沉默。李志伟的肩膀垮了下去,那个冷静的“工匠”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迷茫而恐惧的中年男人。
“他会判死刑吗?”李志伟忽然问。
“陈启明?”张桂源说,“如果罪名成立,可能性很大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看你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线索,以及配合程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