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那个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,每月五万,备注是“信息咨询费”,收款人是顾卫东妻子的另一个账户。
顾卫东彻底慌了。他摘下眼镜,用力揉着眉心,很久没说话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出风声。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,每一秒都像敲在心上。
终于,顾卫东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我承认,”他声音嘶哑,“我收过钱。但那是线人费,是情报交易,不是受贿。我们这行,有时候不得不用些灰色手段……”
“每月五万,连续三个月,十五万,是线人费?”左奇函冷笑,“什么情报这么值钱?”
顾卫东不说话了,只是低头盯着桌面。
“白羽灵发现了你在收钱,对吗?”张桂源问,“所以她威胁要举报你。而你,为了自保,杀了她。”
“我没有!”顾卫东猛地抬头,眼睛瞪大,“我是收了钱,但我没杀人!我疯了吗?为了十五万杀人?”
“不是为了十五万。”陈思罕纠正他,“是为了你的前途,你的自由。如果她举报成功,你失去的不止是工作,还有自由。所以你有足够的动机。”
顾卫东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摇头。
“我没杀人。”他重复,声音很轻,“但我承认,我确实……确实想过让她闭嘴。可我还没动手,她就死了。”
“你想过怎么让她闭嘴?”
“我想过给她钱,封她的口。也想过威胁她,甚至想过……找人教训她。”顾卫东苦笑,“但我只是想想,没真做。我胆子小,不敢。”
“那你昨晚在哪里?”
“在家。我爱人能证明。”
“你爱人当然能证明。”左奇函说,“但不够。”
“我真的没杀人。”顾卫东几乎是在哀求,“你们可以去查,我昨晚一直在家,手机定位,小区监控,都能证明。我没去过马戏团,一次都没去过!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不像是撒谎。但也不能全信。
“我们会查的。”张桂源收起照片和文件,“顾科长,在案件查清前,请你不要离开本市,随时配合调查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离开办公室时,顾卫东还瘫坐在椅子上,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那个斯文儒雅的科长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恐惧、慌乱的中年男人。
走廊里,左奇函低声说:“他在隐瞒什么。但可能真不是他杀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陈思罕问。
“他太慌了,慌得不像是准备好应对审讯的人。”左奇函分析,“如果真是他策划的谋杀,应该会准备更充分的说辞,不会这么容易被击垮。”
“但那些证据是真的。”张桂源说,“他确实受贿了,白羽灵确实在调查他。即使他不是直接凶手,也可能和案子有关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申请搜查令,查他的办公室和家。同时核实他昨晚的不在场证明。”张桂源按下电梯按钮。
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,那凶手可能另有其人。而且,可能利用了顾卫东和白羽灵的矛盾,借刀杀人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三人走进去,轿厢下沉,像坠入更深的谜团。
与此同时,马戏团帐篷里。
张函瑞和王橹杰一到,就感觉到气氛不对。演员们看他们的眼神更警惕了,窃窃私语声在见到他们时戛然而止。空气里有种压抑的紧张感,像绷紧的弦。
他们先去找周晓雯。她在控制台旁发呆,眼睛红肿,像是哭了一夜。见到两人,她立刻站起来,手不自觉地绞着围裙。
“周女士,想再问你几个问题。”王橹杰语气温和,“关于马戏团的账目。”
周晓雯脸色一白:“账目……账目有什么问题?”
“每月五万的‘场地维护费’,是付给哪家公司?”
“是……是正常的维护支出。”周晓雯眼神躲闪,“马戏团设备老化,需要定期维护。”
“但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,注册在海南,法人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。”张函瑞说,“这怎么解释?”
周晓雯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王橹杰扶住她,让她坐下。
“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。”他声音依然温和,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现在说,还来得及。等我们查出来,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周晓雯的眼泪涌出来。她捂着脸,肩膀颤抖,很久才平静下来。
“是沈团长让我做的。”她声音哽咽,“三个月前,她说马戏团遇到困难,需要资金周转,让我从账上每月转五万到一个账户,做成维护费的支出。她说这是暂时的,等渡过难关就还回来。”
“什么困难?”
“好像是……好像是她丈夫去世前欠的债,债主找上门了。”
周晓雯擦着眼泪,“沈团长说不能让人知道,否则马戏团就完了。我……我相信她,就照做了。”
“你知道钱转给谁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沈团长只给了个账户,让我每月准时转。我问过,她说别多问,知道太多没好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