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别墅里一片寂静。
雨是后半夜停的，此刻窗外天色灰蓝，晨光还未完全透进来，空气里有种雨后的清冽。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湿漉漉的，偶尔有水滴从叶尖坠落，在石板路上砸出细小的声响。
张函瑞醒了，但不是自然醒。
他做了个梦，梦里在高处，风很大，下面是深渊。他往下坠，但坠到一半突然停住了，抬头看，是断裂的保险绳，绳子的断口在视野里无限放大，能看到每一根纤维的撕裂……
他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然后坐起来。心跳有点快，额头有薄汗。床头那支安神香薰已经燃尽了，只剩一点余味，混在清晨的空气里。
他下床，赤脚走到窗边。外面天色又亮了些，东边的云层镶上了金边。
今天是晴天，适合高空作业——他们今天要搜查马戏团帐篷的高处，找那个失踪的U盘。
厨房里有灯光。张函瑞下楼，看到张桂源在煮粥。电饭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米香混着皮蛋和瘦肉的味道飘出来。
“队长起这么早？”张函瑞走过去。
“睡醒了就起了。”张桂源头也不回，用勺子慢慢搅着粥，“你也没睡好？”
“做了个梦。”
“关于案子？”
“嗯。关于高处。”
张桂源停下动作，转过身看他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张函瑞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，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。
“害怕吗？”张桂源问。
“有点。”张函瑞老实承认，“但更多的是……困惑。为什么选那种方式？高空坠落，太戏剧化了，像表演。”
“也许凶手就是在表演。”张桂源说，“给观众看，也给……某些人看。”
“你是说，凶手在传递什么信息？”
“可能。”张桂源重新搅动粥，“或者，凶手本身就是个表演者。马戏团里的人，习惯用夸张的方式表达。”
张函瑞靠在料理台边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院子里，一只早起的鸟落在槐树枝上，抖了抖羽毛，水滴簌簌落下。
“函瑞，”张桂源忽然说，“你觉得凶手会是谁？”
这个问题很直接。张函瑞想了想，给出一个同样直接的答案：“不是赵铁军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太糙了。下毒、伪造意外，这些需要精细的操作，他做不来。”张函瑞说，“而且他昨天被抓时的反应，不像装的。他就是个混混，不是策划者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能同时接触到白至逸的饮食和马戏团设备的人。”张函瑞顿了顿，“还得有动机——不止是钱，可能还有别的，比如……恐惧，或者怨恨。”
“沈默然？”
“有可能。但她的悲伤不像假的。”张函瑞回忆昨天在办公室见到沈默然的样子，“她是真的失去了丈夫和女儿，这种打击装不出来。”
“除非，”张桂源说，“她没想到会失去女儿。她可能只计划了杀丈夫，但女儿接着调查，不得不也除掉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杀丈夫？为了遗产？但遗产是给女儿的，她拿不到。”
“也许她不知道遗嘱内容。或者，遗产不是唯一动机。”
粥煮好了，张桂源关掉火，盛了两碗。两人坐在餐桌旁，安静地吃早饭。皮蛋瘦肉粥煮得正好，米粒软糯，肉丝鲜嫩，皮蛋的独特香味混在粥里，暖胃也暖心。
“今天能找到U盘吗？”张函瑞问。
“希望能。”张桂源说，“那是关键。白羽灵拼了命保护的东西，一定很重要。”
“她可能预感到自己会死。”
“很有可能。所以她才把证据藏起来，等别人发现。”
窗外，天色大亮。阳光刺破云层，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，水面反射出碎金般的光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而真相，也许就在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