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点，鼎峰地产总部。
大楼很新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气派十足。张桂源三人走进大厅，前台小姐礼貌地询问，得知是警察，立刻紧张起来，打电话请示。
几分钟后，一个穿着西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下楼，是刘明宇。三十八岁，身材微胖，笑容职业但眼神警惕。
“张队长，久仰。”刘明宇握手，手有些湿，“去我办公室谈吧。”
电梯升到十八楼，办公室很大，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。装修奢华，但有种暴发户式的浮夸。墙上挂着刘明宇和各种领导的合影，办公桌上摆着“优秀经理”的奖杯。
“周伟的事我听说了，很遗憾。”刘明宇让秘书倒茶，自己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，“但他出事，我真的不知情。我们是有过冲突，但那是工作，不至于杀人。”
“上周的冲突，能具体说说吗？”张桂源问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他来闹，说要提高补偿，不然不搬。我说补偿是公司定的，我做不了主。他就骂人，还动手推我，保安就把他请出去了。”
刘明宇叹气，“这种人我见多了，都想多捞点。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，不能乱来。”
“周伟说他手里有你的把柄，是什么？”
刘明宇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：“他能有什么把柄？胡说八道罢了。我们公司一切合法合规，经得起查。”
左奇函拿出那个烧毁的打火机的照片：“这个打火机，你见过吗？”
刘明宇看了一眼，摇头：“没见过。Zippo嘛，用的人多了，我不抽烟，不用这个。”
杨博文：“你昨晚在哪里？”
“在公司开会，和市场部、工程部的人，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。很多人能证明。”刘明宇说得很流畅。”
“会后我还请他们吃了宵夜，十二点多才回家。小区监控能看到我进出。”
杨博文：“会议记录有吗？”
“有，我让秘书打印给你们。”
询问持续了半小时。刘明宇的回答滴水不漏，不在场证明也很完整。但越是完美，越让人怀疑。
离开鼎峰地产，上车，左奇函先开口：“他在撒谎。说到把柄的时候，他眼神飘了一下。”
“但不在场证明很难推翻。”杨博文说，“如果真是他做的，他可能雇凶。”
“雇凶不会用那么情绪化的手法。勒死又刺，是带着恨意的。”张桂源说，“先查他的背景，看有没有前科，或者和周伟有其他交集。”
“是。”
车子驶入车流。正午的阳光刺眼，城市在高温下有些扭曲。真相就像这阳光下的景物，看似清晰，实则模糊。
下午两点，城郊养老院。
王橹杰和陈思罕来看周伟的母亲，李秀英。老人六十五岁，但看起来更老，头发全白，坐在轮椅上，看着窗外的花园发呆。
护工说她阿尔茨海默症早期，时好时坏，有时记得儿子，有时不记得。
“李阿姨，我们是周伟的朋友，来看看您。”陈思罕蹲下身，声音温和。
李秀英慢慢转过头，眼神浑浊：“小伟……小伟好久没来了。”
“他最近忙。您身体好吗？”
“好…好。”老人点头，又摇头，“小伟苦，厂子没了，工作没了，媳妇也走了，都是我拖累他。”
“周伟很孝顺，经常来看您。”王橹杰说。
“孝顺…孝顺……”老人重复，眼泪忽然流下来，“那天晚上，他不该上去的。不该的……”
“哪天晚上？”
“就那天，厂子没了那天。”老人眼神涣散，“好多人哭，好多人骂…小伟上去拉，被打了一拳，手指都断了……回来手上都是血，还说‘妈，厂子没了，我们怎么办’。”
她说的是2005年7月14日，周伟手指骨折那天。
“那天晚上，除了周伟，还有谁受伤了？”
“孙家那孩子，建军，要烧自己，被拉住了……那孩子也可怜，爹死得早，娘有病，就指望厂子吃饭……”老人擦眼泪，“后来听说走了，去哪了不知道。”
“孙建军和周伟关系好吗？”
“以前好，一个车间的。后来…后来不好了。”老人努力回忆，“为什么不好，我忘了。人老了，记不住了。”
又聊了一会儿，老人累了，护工推她回房间休息。王橹杰和陈思罕离开养老院，站在门口的阳光里。